“燕飞！”

        若太夫人不是父亲的亲娘，那么她的祖母就该另有其人……顾家的族谱里、祠堂里不可能没留下一点痕迹。

        等等！顾燕飞说着说着，闭上了嘴，忽然想到了祠堂。

        顾云真听到了后方的动静，转过来，却对上了顾燕飞笑的杏眸。

        这成了她的一个心结，最后化作了心魔，长长久久地难以释怀。

        “不去。”顾燕飞想也不想地说，随口搪，“你去跟李嬷嬷说，我今天要连夜法，为侯府祈福，就不去……”

        相比其他季节，冬天的祠堂既庄严，又冷肃。

        顾云真见到顾燕飞吓了一。

        大姐姐也在？！顾燕飞微微一愣，朝祠堂里走了进去。

        顾燕飞没有停留，径直地往前走着。

        是她连累了二妹妹。

        跟着，她又蹙起了秀气的眉，眉宇间浮现的自责。

        那纤细的背影是那么端庄，那么，出一空谷幽兰的淡雅气质。

        “就这些？”顾燕飞挑了下柳眉，平静得很，眸底掠过一抹讥讽之色。

        哪怕她一个字也没提二妹妹，可祖母还是认定了是二妹妹唆使了自己。

        不止是卷碧傻了，连候在檐下的李嬷嬷也傻了，呆呆地看着顾燕飞。

        很快，她就在从下往上数的第二排找到了祖父顾宣的牌位。

        卷碧已经转了，正要出去找李嬷嬷回话，却听后的顾燕飞又改口：“那我就去吧。”

        “大姐姐，你又没错，别跪了。”顾燕飞一把将跪着的顾云真拉了起来，示意她在蒲团上坐下。

        门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开门那一瞬照进去的阳光给里送了一缕光明。

        对于太夫人来说，自己以及顾云嫆与她都没有血脉的牵连，那么她会更喜欢由她自小养大的顾云嫆，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一路，李嬷嬷都觉得有些不真实，就这么一路沉默地来到位于侯府西侧的顾氏宗祠。

        黑暗完全不影响顾燕飞的穿行，顾燕飞不疾不徐地走过前厅，来到了后方的祭祀大堂。

        要是父亲顾策真不是太夫人所生，那么自己也就不是太夫人的亲孙女。

        祠堂的大门又被人从后方关上了，屋内黑黢黢的一片，寂静无声。

        卷碧当时就很不服气，明明她从庄子上让人回京传过口信的，明明就是府里没有派车去接姑娘！

        她本以为二姑娘会跟往常一样，随随便便地打发了她，没想到二姑娘真要去跪祠堂？！

        “有的……”卷碧咽了咽口水，目光游移了一下，一口气把话说完，“李嬷嬷还说，太夫人让您去祠堂跪着，跪到明天祭祖为止。李嬷嬷现在还在外等着……”

        李嬷嬷差点没了自己一把，想看看这不是梦，但还是勉强维持住了面上的笑容，笑呵呵地伸手请状：“二姑娘，请。”

        正前方那层层叠叠的暗红色牌位，在闪烁的烛光中显然有些阴森。

        啊？！卷碧闻言傻了，惊得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守祠堂的婆子立刻就给顾燕飞打开了门。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顾燕飞已经信步在她边走过，从小书房中出去了。

        可现在，当她发现原来还有别的可能后，反倒是让她心一松，就像在无尽漫长的黑夜之后忽然看到了一丝曙光。

        上一世，她曾不理解，自卑自怜，自怨自艾，总觉得是自己哪里哪里不好，所以她的亲祖母才宁愿喜欢顾云嫆，也不喜欢自己。

        就算她这一世重生后，对太夫人的偏心早已经习惯，但是，铭刻在灵魂深的心魔依然难消。

回来的时候，太夫人很是不悦，曾经让李嬷嬷来过玉衡苑一趟，不仅训斥了姑娘夜不归宿，还数落了大少爷好几句。

        一熟悉的倩影正一动不动地跪在牌位前的蒲团上。

        顾燕飞也同样没打算跪，往前走了几步，仰首扫视着正前方那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牌位。

        “大姑娘已经在里跪着了。”

        顾燕飞下意识地捂了捂口，一直纠缠在她心中的心魔隐隐松动了一些。

        那婆子只当顾燕飞是来受罚的，用带了几分狐假虎威的口吻说：“二姑娘去里面跪着吧，在祖宗面前好好反省反省。太夫人心慈，只要二姑娘诚心悔过，定是会宽恕二姑娘的。”

        卷碧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空旷死寂的祭祀大堂内，只点了一蜡烛，小小的火焰只能照亮方圆六七尺，光线十分昏暗。

        远远地望去，就能看到屋檐上垂下一排排或长或短的冰凌，冰凌在黄昏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宛如一把把冰剑倒挂在房檐上，忠诚地守护着顾家的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