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谢谢它与它的主人给了她解脱。

        她早就已经死了，却被困在了这残败的躯壳中。

        过去的这三年，对她来说，宛如置十八层地狱，每一刻都是苦难，都是折磨，都是煎熬。

        她满是皱纹的眼角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

        这种令人生不如死的疼痛仿佛发自灵魂深。

        她发了三天三夜的烧，大夫说她得了肺痨，虽然勉强救了回来，那之后更是缠绵病榻，越病越重，总是昏昏沉沉的。

        半昏半醒间，三个儿子在她的耳边苦苦哀求说，让她撑下去，为了慕容家。

        慕容老夫人干瘪且不满皱纹的嘴动了动，声音很轻很轻，近乎叹息。

        渐渐地，她已是昏睡的时间多，清醒的时间少。

        也是那一天，一个超然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那个声音似乎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直接击透了她的灵魂。

        “喵！”猫又叫了一声，一边用爪子洗脸。

        哪怕魂飞魄散，哪怕会在这个世间彻底消亡，哪怕她再也没机会见到九泉之下的老太爷……

        它声音落下的同时，光线也扩散到了床帐中。

        嵌在眼窝里的那双眼睛浑浊不堪，死气沉沉，没有一丝生机。

        从对方如碧空般澄澈的猫眼中，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形貌清丽的少女。

        那个时候的慕容老夫人还不知接下来还有更可怕的事在等着她。

        她努力撑，努力撑，哪怕一天天地虚弱，哪怕几近油尽灯枯，也撑着。

        她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眸随着这两个字的逸出，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柔和而又感伤。

        渐渐地，她闻到自己的在慢慢地腐臭，感受着自己的官一点点地走向死亡，甚至在有人为她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血肉早已腐败。

        光线从窗口开始逐步往室内扩散，一直蔓延到了那昏暗的床帐内。

        猫声气地叫了一声，五个月大的小猫叫声糯可爱，听得慕容家众人的心都要化了。

        躺在床上的慕容老夫人紧闭的眼帘颤了颤，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下垂浮的眼半开半阖。

        某一天，她忽然就明白了——

        她很害怕，害怕她有一天会彻底失去理智，害怕她有一天醒过来时，会屠杀了这世间所有的生灵。

        她又想起了昨日的那个少女，那个仿佛撕开了黑暗站在她面前的少女。

        乖！蹲在她旁的猫把爪子往她上拍了拍，“喵呜”地叫了一声。

        她的肉先开始腐败，接着，她的灵魂也受到了侵蚀，灵魂一点点地沾上了黑色，就仿佛尸一样在腐烂……

        现在，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喵呜！”

        她变成了一个活死人。

        她亲眼看着自己灵魂上的那抹“黑色”不断地扩散，灵魂深被一种疯狂所侵占，感觉到她想杀人，想饮血，而她一点点地压制不住杀意。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她躺在床上再也动弹不得。

        她的灵魂随之被一无形的锁链束缚了起来，令她感觉窒息，感觉浑冰凉，感觉四肢躯再也不受控制。

        她浑浊的眼眸又有了一丝光彩。

        她不想伤害别人。

        猫从太师椅上一跃而下，两三个纵，就上了步床的床缘，优雅地蹲好，看向了床上的慕容老夫人。

        自打年过花甲后，她的子就每况愈下，直到三年前的一场风寒，令她的子彻底垮了。

张符咒。

        她用最后的力气无比吃力地再次对着猫说：“谢谢。”

        她动不了，也无法入睡，周围发生的事她全都能听到，也能感觉到，却什么也不了。

        慕容老夫人的瞳孔又急速地变得恍惚，变得涣散。

        第157章

        某一天，她再一次命垂危，感觉自己也熬不过去了……

        更可怕的是，她的嘴、她的手指开始偶尔地能动一下，尤其在她闻到血腥味时，那种失控感就更强烈了。

        慕容老夫人一睁眼，就看到了那只蹲在床的小猫咪。

        当最后一张符咒被彻底地对半撕开后，像是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被人从窗口一刀劈开似的，昏暗的内室中一点点地变得亮堂了起来。

        她当然也想，孙子年华正好，前途正好，眼看着就可以为慕容家光耀门楣，她不想因为自己耽搁了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