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翊似有感慨，幽幽：“太祖常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君，舟也;人，水也。”

        楚翊忽然停了下来，周遭只有他们两人，其他人与他俩相距至少有七八丈远，众人的声音被寒风散，仿佛于另一个世界一般。

        顾燕飞努力地听着，一言不发。

        别的不说，光凭袁太后那巴不得强买强卖的作风，就令顾燕飞不喜世家。

        他的儿子从小到大聪明绝，不仅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还有一双如炬慧眼。过去的十八年，儿子还从来没有错过。

        过去二十年，先帝把太祖皇帝半辈子的努力毁于一旦。

        楚翊转过，幽深的目光望着袁太后与楚祐母子的方向，声音平静地说：“如今连我的亲事，也成了筹码。”

        那边热闹喧阗，这边静谧安宁。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明净如一汪山涧清泉，一眼可见底。

        太阳不知何时从云层后探出了半个，柔柔地洒下一大片金灿灿的光芒，给顾燕飞与楚翊的侧影也镀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光晕，美得好似一幅画。

        八年后，儿子回来了。

        见他久久不语，顾燕飞又眨了眨眼，纤长的羽睫又卷又翘，如蝶翅般扇过他的心口。

        这是他自己的亲事，终究要看他自己的想法。

        他们明明认识不久，可他却常常有一种他们已经相识很久很久的感觉。

        楚翊才启，就见顾燕飞忽然抬手打了一个响指：“是不是你有心上人了？”

        没有扭，没有羞赧，率而坦然。

        所以，他才这副言又止的样子？

        刚刚皇帝和袁太后的那番对话，顾燕飞也听到了。

        也不知这丫几岁……对了，她在水阁时好像是说她是宣仁六年出生的，是她娘在战乱时生下了她。

        他这一笑由心而发，如清风拂面般温，又似朝晖般璀璨，衬得他眉目生辉，昳丽如画。

        对于修士来说，朝堂上的这些事实在是太麻烦了，顾燕飞虽然听得懂，却懒得去思考。

        “世家不过是一滩死水。”

        他并没让人去查过顾燕飞，他相信儿子的眼光。

        他可以相信她，她也信任他！

        若儿子觉得这顾家姑娘是值得他相伴终之人，皇帝就愿意去相信。

        他的儿子一向是一诺千金、有沟壑之人。

        真是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

        寒风迎面拂来，夹着几片自岸边来的残叶，差点就上顾燕飞的眼，只是楚翊先她一步抬手住了。

        修长如玉的手指与那片残缺黯淡的柳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送给她的“倾梅簪”。

        楚翊深深地凝视着她巴掌大的小脸，心中微微叹息，泛起一种说不上的滋味……

        这么一算，这丫今年年中就该及笄了，还有五个月！

        “是，我有心上人了。”楚翊愉悦地勾笑了。

        “太祖在世时，就有心打压世家，扶持寒门子弟。可皇祖父不赞同太祖的政见，在位期间一力扶持世家，以至如今朝上世家、勋贵、寒门三足鼎立，其中寒门最弱。”

        他这人一向最有耐心了。

        “所以……”顾燕飞抬眼看着楚翊的眼睛问，“你怎么想？”

        楚翊随手将夹着残叶的左手探出了护栏，然后松开了手指，那片残叶便随风而去，眨眼就被风得不见踪影。

        第184章

        八年前，儿子离开京城时，就告诉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风更大了，不止得岸边的垂柳婆娑起舞，连这艘停在岸边的画舫也被风刮得微微晃了几下，湖面上起一圈圈涟漪，画舫又摇得更厉害了。

        岸边的几株梅树与柳树婆娑起舞，无数梅花的花被风落，犹如下起一片花雨，偶有几片落在了两人的发梢、肩。

        皇帝越看越美，只恨不得即刻传一个画师过来把这一幕画下来。

        让人一时无法判断是船拨动了水，还是水晃动了船。

        这一幕被坐在船尾甲板上的皇帝收入眼内。

        很好！

        他的目光定在了她鬓发间那支白玉梅花簪上。

        他想着丹阳城外她狼狈却适意的样子，丹阳府署外那自信张扬的一笑，靖王府中你来我往的试探……还有，他在天音阁赠了她一支玉簪，她一直着。

        皇帝一直远远地看着楚翊与顾燕飞，眉目笑，表情柔和得不可思议。

        想着，楚翊的眼底变得愈来愈柔和，似是盛着蜜，双眸弯出了旖旎的弧度，心：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