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间，像是心魂归位似的，眸底的阴霾急速地散去，神情逐渐柔和。

        皇帝与他们这些百姓一样也都是有血有肉的凡人。

        就像是封印在他内的妖兽忽然间被惊醒了过来，周无声地弥漫起一危险的气息。

        “嗯。”安乐大力地点，白皙的面颊上晕起浅浅的红晕。

        不止是京兆尹，如今这朝堂中位居各要职的官员多为世家子。

        无论这对兄妹的份有多高贵，他们之间的兄妹之情都不得假。

        但是这会儿，情况又不同了，皇帝已经对上清起了杀心。

        他微微躬，着帕子仔细地给安乐去了指尖的一滴滴黑血，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小姑娘惊叹地瞪大了眼，不过一个闪神，就见自己左手的五个指尖分别溢出一滴黑如墨的血珠，每一颗都有鱼目大小，与那白皙如雪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赵让。”皇帝清了清嗓子，一派威仪地吩咐，“带上清。”

        小安乐却浑然不觉惊悚，用更崇拜的眼神看着顾燕飞。

        这一句话犹如一记晴天霹雳把在场的人全都给炸懵了。

        小姑娘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像是黑白棋子似的干净纯粹，闪闪发亮。

        也正因为此，他们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但实际上也并非是绝对。

        寒风起几缕乌发，零散地覆在他俊美的面颊上，半掩不掩地形成一片浅淡的阴影。

        “嗯。”楚翊轻轻地应了一声，眼角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一旁的皇帝看着女儿心疼极了，眼角更酸，也更红了。

        “皇上，上清带到。”

        就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中，一个穿青色袍、发花白的老被七八名高大威武的禁军将士押了过来。

        上清是出家人，脱离了世俗的范畴，况且他也并未违反世俗律法，皇帝原打算过些日子就把人送去无量的观，交由观主来定夺。

        顿了下后，她又补了一句：“这次不疼。”

        楚翊沉默地站在一旁，深邃的目光定定地投向了一旁静立许久的京兆尹。

        还有皇帝……

        从来了这里以后，京兆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惶恐，没有害怕，十分平静，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老上的袍皱巴巴的，发髻边散出了好几缕凌乱的碎发，整个人瘦得好似包骨的干尸般，那对深陷的眼眶让人不由联想到了白森森的骷髅。

        若非此刻是青天白日，不少人怕是要以为自己是不是见鬼了。

        “清理包扎。”顾燕飞指了指安乐指尖的黑血，示意楚翊赶紧干活。

了炼制心丹的那个邪术后，皇帝便觉他心术不正，暂时将他关在了里。

        楚翊眼底的暗影愈来愈深，深的墨色宛如不见星月的无边暗夜，眼尾红痣如血。

        顾燕飞将内的灵力至针尖，对着安乐左手五指分别刺下一针，动作奇快，快得安乐的眼睛甚至没看清。

        当皇帝从高高的城楼上走下时，他们才有了一种真实感。

        风一，宽大的袍空空的，就像是直接披在骷髅骨架上似的。

        无需任何言语，所有人都能看这位大皇子殿下对妹妹的疼惜。

        “这是上清？！”

        不少百姓的目光也投向了站在轮椅旁的皇帝。

        楚翊着帕子，眼睛发直地看着面前理所当然的少女。

        皇帝不仅是高高在上、不可及的皇帝，也同样是一个父亲。

        姐姐真是太厉害，会投壶，会使鞭子，会变蝴蝶，会抓虫子……比皇兄还要厉害！

        女儿病了，皇帝会担忧；女儿被谋害，皇帝也会痛惜。

        若非场合不合适，他真想把女儿抱在怀里，拍她的背直唤囡囡。

        等着也是等着，顾燕飞随手把那只一动不动的蛊虫往之前装香的匣子里一丢，封上了匣盖，又对安乐：“安乐公主，我来给你放血去毒。”

        为了他们的一己之私，他们轻易就拿大公主的命当作筹码。

        京兆尹冯赫出青州冯氏，是世家子。

        “楚翊。”

        他眼前闪过一白影，手中多了一方柔素白的帕子，帕子的一角绣着一只蜷成一团的三花猫。

        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前方白面无须的太监对着皇帝禀：

        赵让领了皇帝的口谕，就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