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了。

        下一刻，上清上那金红色的业火猛然蹿高，一下子将他的躯整个吞没，只留下了颅在外面。

        她低笑了一声，慢而清晰地陈述：“上清，你借着大公主的病，怂恿皇上收集孩童心血。”

        顾燕飞离得近，其实听得一清二楚，却还是面不改色地浅笑：“我没听到。”

        “对了，梧桐巷是有姓庾的。”

        上清的嘴已经没有一点血色，灼灼烈火自肩凶猛地缠上了他的咽，火焰把他苍白如骷髅的面庞映红，透着一种濒临死亡的妖异。

        百姓们都出了震惊得无以复加的表情。

        上清颤如筛糠，艰难地、吃力地吐出了三个字：“是庾家。”

        他如果招了，栽的就不仅仅是他一人了。

        他能感受到灵魂在一点点地被业火焚烧成灰烬；

        业火如毒蛇般将他整个脖颈缠绕住，将他的灵魂如蚕茧般裹住，焚烧着，绞动着，碾压着。

        “……”

        早在顾燕飞为安乐驱蛊之前，就说过“心丹”无用，但当时百姓们大都将信将疑，觉得空口无凭。

        顾燕飞歪着致无瑕的小脸看着上清，畔浮起了一丝浅笑，笑靥如花，却无端让上清心发寒，“招吧，那些孩童在哪里！”

        而现在，他们亲眼见证整件事的发展，目睹了那条可怕的蛊虫从大公主的上被引了出来，上清更是当场遭了烈火的反噬。

        他这么一喊，其他百姓也跟着吼了起来，全都认定了是上清掳走了那些孩子，颇有几分墙倒众人推的效果。

        那么，那些上清和他的同伙掳劫那么多孩子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灵魂中的缺口也越来越大。

        “于家？”人群中的百姓还有些懵，好些人都没反应过来，“还是余家？”

        “是那个庾氏吗？前朝出过十几任宰相的庾氏？”

        他的灵魂像是被整个泡进了的岩浆里，急速地开始化……

        可是，只要残缺的灵魂还在，就有机会在一次次的转世遇机缘，补魂魄，一旦魂飞魄散的话，那就再无一丝一毫的机会了。

        他能感觉到灵魂已经缺了一角，那缺失的一角还在持续变大……

        顾燕飞眯了眯眼，看着上清眼底的恐惧不断弥漫，看着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知他已经临近崩溃了。

        上清又一次痛苦地嘶吼出声，声嘶力竭：“那些孩童们都在梧桐巷庾宅的密室里。”

        再没有来生。

        “梧桐巷庾宅，那一定是豫州庾氏！”很快，就有一嘹亮的男音语气肯定地说。

        呲——

        “我记得家中长辈还说，庾氏在前朝代代出皇后。”

        尤其是庾家。

        “妖，快把那些孩子的下落如实交代！”人群中，有人尽责尽力地继续煽风点火。

        上清再次重复：“是庾家。”

        真是死鸭子嘴啊。顾燕飞暗暗心，面上没有丝毫的心，抬手打了个响指。

        他知人的灵魂有缺口，就意味着下辈子会变成痴傻之人，甚至是转投畜生。

        “……”匍匐在地的上清咬紧牙关，汗如雨下，苦苦地忍受着被业火灼烧的痛苦，颤得更厉害了。

        那么，毫无疑问地，上清就是血蛊的施术者。

        在残酷无情的业火跟前，上清就像是弱的婴儿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地承受这来自灵魂深的痛楚。

        他沙哑噶的声音又高了三分。

        这句话依然清晰地传遍了这片广场，是说给在场这些百姓听的。

        他知，顾燕飞并不是在吓唬他，而是赤的威胁。他已经濒临绝境了，业火再烧下去的话，他恐怕真的会神魂俱毁，那就意味着他彻底溟灭了。

        四个字不轻不重，不冷不热，对上清而言，犹如命符一般。

        他依然没有说话，那枯枝般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一青几乎要从肤下暴出。

        他的声音不大，低若蚊。

        那些丢了孩子的家属紧张、担忧得子簌簌发抖，张闵旁的中年妇人死死咬着牙，眼眶中满了泪，担心自己的孩子也遭邪术所害。

        这是一种凡人对于修者的敬畏。

        “皇上仁厚，不愿伤及无辜百姓。你就私自为之，还想祸水东引地嫁祸给大公主。”

        上清的瞳孔中似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分崩离析。

        顾燕飞随手把玩着那垂落口的雪青色发带，漫不经心地说：“大公主是中了蛊，施蛊之人不可能不知蛊自有解蛊之法，所谓的‘心丹’本无用。”

        新朝建朝才五十年，那些显赫数百年的世家对大多数人来说，也是深入人心的。

        “是啊是啊。庾氏子弟在前朝的朝堂上那可是占了半江山，权倾朝野。”

        这一次，她用的口吻不是质问，而是压迫，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这是一种对魂飞魄散、灰飞烟灭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