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弱多病，扛不住寒风暴雪，无论是此刻中止亲审，还是力不济地撑下去，都对自己有利。

        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快步走进了雅座中，目不斜视地走到了楚祐跟前，作揖禀：“王爷，庾家家主已经认罪了。”

        楚祐先是一愣，朝窗外的碧空望去，忍不住心想：是啊。要是有暴雪就好了。

        就算顾云嫆不提，他也要查查这顾燕飞。

        而且，皇帝阴就阴在当众御审，如今占尽了民心。

        下方街上的百姓都被这一幕惊住了，惊慌失措地喊着：“打雷了。”

        “轰隆隆！”

        “没用的东西！”他顺手把手里的那方帕子成一团，眼里迸出冰冷阴鸷的寒光，“一个世家家主这般没有骨气！”

        末了，他轻轻地在顾云嫆的指尖吻了一下，如蝴蝶戏花般一即退，抬对她：“晚些我就让人走一趟淮北。”

        顾云嫆飞快地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再看向楚祐时，神情已然平静，声音始终不惊不燥：“王爷不如派人去淮北那里查查，也不知她在那里学了什么邪术障眼法。”

        此言一出，雅座内的气温陡然直下，空气微凝。

        为了削弱康王的助力，他还真是“用心良苦”！

        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说到底是因为自己觉得亏欠了顾燕飞，步步隐忍，步步退让，是自己大意了。

        天空中炸响了阵阵震耳的雷鸣，呼啸的狂风卷起，卷起地的尘土、落叶，那一酒幡更是被狂风得猎猎作响。

        白面无须的中年人着还在说着：“上清和庾家主互相攀扯，彼此推托……”

        楚祐盯着那个“龙”字，眯了眯锐眸。

        楚祐幽幽叹了一口气，正要接话，下一瞬，外的天色突然暗了。

        “风还怎么大！”

        她从袖中拿出一方帕子，密长翘的眼睫颤了颤，淡淡：“为了得到大皇子的青睐，顾燕飞也是用心良苦了。”

        听到“秦和”的名字，楚祐的眸中又是一冷，这个秦和受太后的提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却是反咬了太后一口，真真可恨。

        比起袁家，庾家真是相差甚远，也难怪庾家这些年逐渐没落了，再不复往日的昌盛。

        “我来。”楚祐细细地给顾云嫆拭起沾了酒水的纤长玉指，动作轻柔无比，仿佛在拭着一件无上的珍宝。

        顾云嫆能感受到楚祐对她的珍视，心尖一颤，眸中波光潋滟，面颊浮起浅浅的红晕。

        这一步棋，世家已经落了下乘。

        庾家虽不似前朝那般鼎盛，但是众世家抱团，彼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庾家一倒，就等于在一众世家中撬开了一口子，皇帝大可以趁胜追击。

        白面无须的中年人垂着，不敢直视楚祐的眼眸，接着禀：“是秦和审的庾家主。”

        看着楚祐拧眉的样子，顾云嫆有些心疼，一手越过桌面轻轻地覆在他的手背上。

        雅座外传来了急促的步履声，朝这边临近。

        毕竟，上清可是在众目睽睽下烈火焚的，那条血蛊也是在那么多人的眼子底下从安乐上被引出来的……

        庾家，完了。

        楚祐的眸底幽沉幽沉，怒意随着对方的陈述攀至极点。

        楚祐遥遥地朝承天门的方向望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沉声问：“嫆儿，你觉得那些都是障眼法？”

复仇……甚至她也打算迁怒到那些对自己好的上，像顾太夫人，像方明风，像康王！

        脑海中不由想起初八那日袁哲宁折不弯的派。

        “这大冬天怎么打雷了！”

        他说得还算蓄，说得难听点，就是这两人狗咬狗。

        第219章

        楚祐的脸色瞬间又变了，方才眉宇间的那一抹缱绻也消失不见。

        “蹬蹬蹬……”

        “百姓们太容易被煽动了。”顾云嫆微微叹息，带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慨。

        后悔晚矣。

        顾云嫆以指尖沾了些酒水，缓缓地在桌面上写了一个“龙”字，字迹温婉秀劲。

        顾云嫆勾了勾，出一对浅浅的酒窝，笑容醉人，引得楚祐的目光痴痴地黏在了她脸上。

        顾云嫆赶紧收回了手，指尖仍微微发。

        她正要手，那方帕子却被楚祐接了过去。

        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晴朗的天空中竟然阴云密布，那层层叠叠的黑云黑压压地铺满天空，似乎夜晚提前降临。

        自打顾燕飞回了京城后，无论是嫆儿还是他，都是步步不顺。

        食指的指尖在最后的收笔停顿了片刻，如剪水般的双瞳格外的明亮。

        顾云嫆微微点，深以为然。

        顾云嫆蹙了蹙柳眉，叹：“要是现在能下场暴雪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