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花甲老者，下巴留着山羊胡，眉心皱起几深深的沟壑，神情凝重地看着车外的方怀睿，不怒自威。

        方怀睿本就没看庾思与上清，也不在意这两人在嘀咕些什么。

        这些官员刚听说大皇子令英国公监斩的消息，就即刻赶来了这里，生怕再晚一步庾思就要人落地，那么他们也就不用再争到底是保庾家还是保冯家了。

        先帝在位的最后几年，龙每况愈下，却没有让太子监国，反而交由首辅理朝政，萧首辅把持内阁，权柄滔天，不是宰相，却赫然成为“真宰相”。

        “多闲事！”

        萧首辅指着窗外的旭日，一语双关。

        “萧首辅是要教本公办事吗？”方怀睿锐利的目光掠过周围的那些虾兵蟹将，径直地向了车里的萧首辅，声气地说，“文臣武将各不相干，萧首辅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得真宽！”

        “如此急于行刑，想来是‘某些人’想遮掩些什么。”

        萧首辅是现任内阁首辅，也兼任吏尚书。

        “现在还早呢，你就有自信不会变天？！”

        方怀睿冷哼了一声，故意掏了掏耳朵，凉凉：“有句俗话怎么说的？”

        “你对岳家如此无情，就不怕……唔。”

        “死卦，是死卦。”上清的嘴里念念有词，形容间浑浑噩噩，疯疯癫癫。

        庾思的话没机会说下去，方怀睿只了一个手势，庾思的嘴巴就被人鲁地用一团汗巾给堵上了。

        车外，几个世家出的官员拦在了方怀睿的前方，义正言辞地附和着：

        “萧首辅可以试试。”方怀睿动作利落地翻上了，从高高的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萧首辅，“本公一向一言九鼎，午时三刻必会将人犯斩。”

        北镇抚司的大门口，一片喧哗，七八辆车将街围了个水不通，空气中火药味十足。

        一威仪的声音自一辆双黑漆雕花平车传出，车一侧的窗帘被挑开了一半，出一张苍老的面孔。

        萧首辅混迹朝堂几十年，平日里面对的大都是那些文绉绉的文臣，对于英国公这等祖辈还是泥子、杀猪匠的勋贵们，他一向不屑，也懒得跟他们打交。

        他边的两名亲兵哄笑着接口：“狗拿耗子！”

        这一刻，庾思是真的怕了，感觉那把寒气森森的铡刀似乎已经悬在了脖颈上方。

禀，“萧首辅来了。”

        “英国公，你未免也太急了。”

        方怀睿带来的都是他的亲信，此刻与他一唱一和，十分默契。

        “呦，真是稀客啊。”何烈挑了下黑的眉，倒也不意外，方正的下巴微扬，朝大门的方向望去。

        听着这些人的哄笑，萧首辅的脸色不太好看，不快地盯着方怀睿：“如果本官一定要拦呢？”

        首辅出自青州萧家，他未经科举，而是经由袁家引荐，先帝亲自请其入朝为官。

        “方怀睿，你要杀我？！”庾思气急败坏地指着方怀睿叫嚣，眼神惶恐不安，心中一片冰凉，“我可是明风的舅父！”

        “就算皇上答应缓刑，本公也不答应，今日本公就要大义灭亲。”

        他的子倚靠着囚车的栏杆，抖如筛糠，早就没了之前在牢房中的气定神闲。

        对他来说，庾思与上清已经是死人了。

        上清被押上另一辆囚车，他的发似乞丐般凌乱地披散着，上的袍破破烂烂，隐约可见肤上的烧伤，整个人就像是被下过油锅又捞起来的恶鬼似的。

        囚车里的庾思一听到午时三刻要斩，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被堵上的嘴中发出“唔唔”的声响。

        “你……”车里的萧首辅气得声音发抖，山羊胡一阵乱颤，咬牙，“方怀睿，你非要一意孤行吗？”

        他真正的对手是活人，是眼前以萧首辅为首的高门世家。

        “英国公，此案尚未有定论，现在怎么能行刑？！”

        “你们说什么？”囚车边的庾思脸色煞白，尖声质问着。

        庾思是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在手强健的天府军亲兵跟前，本就毫无还手之力，很快就被强押上了囚车。

        原来他这个妹夫本就不是来救他的。

        “……”

        “萧大人此言甚是，此案疑点众多，岂能就此行刑。”

        这也正是大皇子让他监斩的用意。

        从此扶摇直上，短短五年，便入内阁。

        左右他了这监斩官，势必要得罪这些高门世家，那不如得罪到底，让这些世家恨上他，也免得他们全都冲着皇帝去撒泼。

        他一点也不怕得罪人，字字句句都带着刺。

        心里觉得英国公简直愚不可及，他在这时候非要和康王扛上，非要站到皇帝那边去，脑子是坏了吧！

        非但不是来救他的，还是来要他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