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医赶紧再去探连御史的脉搏，惊喜地说：“颅内出血也止住了。”

        那双恍惚无神而又浑浊的眼睛布满了如蛛网般的血丝，黯淡的瞳孔渐渐地凝聚起了名为生机的光华，仿佛一个半死之人又被人生生地拖回了人间。

        原本一动不动的连御史眼帘微微颤动了一下，连在袖口外的手指也抖动了一下。

        “呦！”

        “要不，我来算一卦？”

        顾燕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以足尖又往对方的膝盖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淡淡：

        刚刚顾二姑娘对他说，她可以治。

        罗盘上的指针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她的声音并不特别响亮，却也足以地上的人听个清楚明白。

        顾燕飞看看地上的连御史，又看看掌心的罗盘，饶有兴致地笑了笑，念念有词：“门青，主妻病……本卦为蛊，病因在内，下卦兑卦，内卦巽卦，然又出现互坎，坎为水，互震为行……”

        什么意思？！萧首辅等官员们面面相觑，带着几分惊疑。

        死为求生。

        第234章

        “要么是忠，要么是利。”

        前方，一直沉默不语的萧首辅与尚书王康尹交换了一个眼神。

        “太好了，太好了……他活了！”

        顾燕飞淡淡地又扫了地上的连御史一眼，轻轻叹气：那些个清御史，与世家、勋贵一向渭泾分明，所以不会是为了给世家尽忠。

        楚翊的眼眸却是愉悦地翘了起来。

        “你真的……能治好我那老妻的肺痨？”连御史因失血过多而发白的嘴抖如筛糠，颤声问。

        王康尹想起了刚才贺公公对她的称呼，喃喃自语：“顾二姑娘？”

        连御史闭合的眼痉挛似的又颤了颤，接着慢慢地、吃力地睁开了眼。

        承天门的事让顾二姑娘这个名字响彻朝堂，几乎满朝文武皆知是定远侯府的顾二姑娘治好了大公主，连御史也知这件事。

        连御史原本虚弱的心也一点点地变得强劲了起来，像是内被注入了一种名为希望的神丹妙药。

        贺公公喜形于色，忙对着皇帝禀：“皇上，连大人醒了！”

        短短一天之间，这么个小女子就一口气毁了庾和冯两家。

        “我能治。”

        殿内愈发安静，落针可闻。

        若是为了忠……

        周围一片哗然。

        破局的就是这位顾二姑娘，以大公主中血蛊为引线，一步步地把上清与庾家拖下了水，把好好的形势搅得天翻地覆，更让大皇子借机发作杀了京兆尹冯赫。

        这位姑娘用区区两符竟然就轻轻松松地把一个将死之人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同时，粉饱满的樱间吐出两个字：“肺痨。”

        这个称呼似乎有些耳熟。

        “连大人为的是利了。”顾燕飞自问自答。

        这人虽有些不得其法，又遭人利用，却也勉强算是其情可悯。

        萧首辅眉心微蹙，面沉如水，锐利的眸光再次朝顾燕飞那边望去。

        小巧的指针飞快地转了起来……

        旁边的官员中，一震惊的目光转而投向了顾燕飞，有的是惊喜，但更多的是惊疑。

        对于那些动的声响，连御史恍然未闻，直愣愣地盯着顾燕飞，灰败的瞳孔中升起一丝希望，就仿佛一个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浮木。

纸的样子。

        说话的同时，右手已经从袖袋拿出了她的罗盘，随手拨了下罗盘的指针。

        少顷，罗盘上的指针停下了。

        怦！怦！

        王康尹微微点。

        好几若有所思的目光都瞟向了顾燕飞旁的楚翊。

        此刻再看这位连御史，顾燕飞的心里少了几分不屑。

        顾燕飞缓步走到了连御史跟前，屈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低声：“能为了他人，决绝而死的，无非也就这么几种情况。”

        方才贺公公的这一声“顾二姑娘”验证了他的猜测。

        也就说……

        老太医有些语无次，满是皱纹褐斑的脸上出释然之色。

        大年初九那日，他与王康尹都没在承天门，但事后也是问清楚了来龙去脉的。

        若是无意之举倒也罢了，可若是有心……

        她似是在自语，又似是说给连御史听的。

        顾燕飞很熟练地把罗盘收入袖中，慢悠悠地朝躺在地上的连御史又走近了两步，抬起脚，足尖在对方的小踢了一脚。

        萧首辅的心一沉，一抹重的阴霾浮上眼底，角绷紧如铁。

        寥寥数语间，那种由心而发的自信与傲气展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