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先帝登基后，群臣就请先帝按照太祖遗诏封今上为太子，先帝拖了几年，但终究也不敢违背太祖的遗诏，心不甘情不愿地下旨立了储君。

        裴文睿与王康尹交换了一下眼神。

        厅内的好几人心照不宣地笑了，优雅地品着茗。

        可想而知，康王一旦上位，获利最大的自然会是袁家，袁家天然会站在康王那边。

        那日他得了风寒，告病在家休养，康王亲自登门探望。

        袁哲客客气气地对着裴文睿拱手：“这段日子也是辛苦裴大人了。”

        第346章

        说穿了，康王这辈子实在是太顺风顺水了，先帝在世时，一直有先帝为他保驾护航。

        不想，自大皇子归国后，朝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那寥寥数语，萧首辅已经锐地注意到康王果然是动摇了。

        世家与皇家在最近五六百年间一直在以各种形式博弈着，世家不至于在皇权更替中灭亡，可康王一旦落败，下场不是死，就是幽禁。

        他们冷了康王那么久，终究是没白费。

        皇太子，乃国之储君，也是国之本，无故不可废除。

        这件事成为先帝此后十几年最大的憾事，先帝直到驾崩都没有找到机会废了今上这个太子。

        他端起茶盅，看着茶水中沉沉浮浮的茶叶，嗅了嗅茶香，思绪不由回到了那一日。

        萧首辅当时就问了康王：“王爷，您真的甘愿任人摆布您的命运吗？”

        若是等今上正式立下储君，康王想上位就难如登天了，除非皇帝与楚翊父子俩全都亡，那么下一个皇位继承人才有可能再落到康王上。

        没想到时隔一个多月康王居然还是服了。

        裴文睿低低地叹了口气，用手指了双眼之间的鼻梁，慢吞吞地说：“年轻人总要摔个跟，才知厉害。”

        袁家是太后的母家，康王的舅家，与其他世家所的位置又不同，是世家与康王之间的桥梁。

        当下康王沉默了许久，最后他只避而不答地叮嘱萧首辅好好休养，说朝堂还要仰赖他这个首辅云云。

        这段时日，为了立储的事，礼忙得跟陀螺似的，裴文睿作为礼尚书自然累得不轻，偏又不得不尽心尽力，唯有如此，才能给康王施压，他出选择。

        萧首辅角的笑意更深，又客套地补了一句：“也亏得贤侄从中与康王周旋了。”

        待四月十五皇陵祭祀后，皇帝就要正式为大皇子举办太子册立大典，届时大皇子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子了。

        当时萧首辅便知，康王定是来向自己以及世家低示好的。

        “这还是多亏了首辅苦言相劝，”一袭天青色直裰的袁哲优雅地抚了抚衣袖，笑，“才能劝得康王回心转意！”

        “是啊。”另一人意味深长地叹。

        经此一事，现在康王应该知自己有几两重了，没了先帝、太后以及世家的庇佑，他本无力与今上、大皇子一争。

        康王既然迈出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步，萧首辅也就顺势给康王递了台阶，好言相劝了一番，以史鉴今，从世家经历几朝长盛不衰，辉煌不断，说到王朝交替的血雨腥风，说到前朝那些夺嫡失败的皇室子弟的凄惨下场。

        厅堂内，茶香袅袅，与淡淡的熏香糅合在一起。

        萧首辅自得地一笑，言辞得地打了个圆场：“说来康王也是年少轻狂而已，他内的到底是世家血脉，还是知轻重的。”

        气氛看似安宁平和，实则暗涌动。

        萧首辅文质彬彬地一笑，心里也觉得多亏了他兼施的规劝。

        “贤侄过奖，也是康王肯纳谏，他自己想明白了。”

        在场众人中，袁哲是年纪最轻的一个，代表袁家出现在这里。

        “哪里。”袁哲微微一笑，满面谦和的笑容，敬老尊贤的姿态摆得是恰当好。

        尚书王康尹轻一振袖，委婉地说：“康王心里还是知大局为重的……留给他的日子可不多了。”

        康王怕是终于知慌了吧。

        萧首辅了茶汤，浅啜了几口茶水，看似在品茗，其实在观察着厅内众人的反应，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独有的高高在上。

        时间无几了。

        之前康王不顾他们的反对，拼着与他们决裂，也要娶李云嫆，这件事让所有的世家都憋着一口气，但又不想对康王低。

        他没指名姓，也没说“年轻人”指的是楚祐，亦或者袁哲。

        厅内的气氛一松。

        哪怕先帝驾崩，今上刚登基的那半年，众臣对今上这个皇帝能否坐稳这龙椅依然不甚乐观，彼时，谁都以为大皇子没法安然从南越回来，更觉得以今上弱多病的龙怕也撑不了几年。

        众人彼此交换着默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