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朝云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柔的掌心，眼神晦暗不明。

        楚韫忙不迭说：“姨姨，我和妹妹会自己走。”

        “娘亲，我找到了一本很有趣的旧书。”小楚蓁把一本蓝色封的书册递给了顾燕飞，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亮晶晶的。

        她与两个孩子事先说好的，他们出玩时，就不论君臣，对着长辈该怎么行礼就怎么行礼。

        “……”

        韦娘感觉心像是有个小人在尖叫，真恨不得左拥右抱地把两个孩子都抱住，心中叹：这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啊！

        韦娘像一阵风似的从书铺对面的酒楼冲了出来，两眼放光地盯着双胞胎，眼里本就看不见顾燕飞了。

        这一幕看得韦娘是又羡又妒，她家的熊孩子现在动不动挂在嘴上的那句就是“娘不懂”。

        “我们这铺子里的书可全了，三书四经、历史天文、地理水利、佛经经、农学医书、曲谱杂书什么的，应有尽有。”

        一行人走到楼梯前时，韦娘弯腰想去抱小楚蓁，热情地提议：“蓁姐儿，姨姨抱你上去好不好？”

        韦娘的目光时不时地往双胞胎上瞟，眼神柔和极了，“燕飞，要不逛完书铺，我们再带他们去花鸟市场、场玩玩吧？”

        顾燕飞与韦娘跟在了龙凤胎的后面。

        “蓁姐儿！”

        书铺的一楼，四五个书生正在挑书、看书，伙计怕书生们冲撞了女眷，忙：“两位夫人可要上二楼，二楼人少。”

        她莫名地想起了那个被顾燕飞一脚踩烂的赤金嵌七宝蝴蝶项圈，如今的她就像是那个被踩烂的金项圈，就算曾经光鲜过，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韫哥儿！”

        “乖！”韦娘弯腰摸了摸楚韫的发，又摸了摸楚蓁的发，笑得合不拢嘴。

        龙生龙，凤生凤……蛇鼠的儿子也依然是蛇鼠。

        一行热泪从她眼角倏然落，模糊了视野，庾朝云丰腴的子颤抖不已，就听小姑娘糯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娘亲。”

        “娘亲快看，这书很有趣。”

        看着与楚翊有六七分相似的楚韫，再想起她三岁的幼子那副大耳、愚钝不堪的样子，这个结论清晰而残忍地浮现在了庾朝云的心中。

        “下回吧。”顾燕飞失笑，随手从书架里抽了一本《太上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翻了翻，“他们俩一进了书铺，哪里还肯出来，玩上一天也不成问题。”

        “好好，你们自己走。”韦娘就让两个孩子自己扶着楼梯的扶手慢慢地上楼，又对着顾燕飞投了一个艳羡的眼神。

        她再也不可能翻了！

        她害怕从她们的脸上看到轻蔑、同情甚至嫌恶的表情。

        六岁的小姑娘正于一个什么都喜欢和娘亲分享的年纪，看到什么好看的，有趣的，讨厌的，全都要告诉她的娘亲。

        她以手指抹去泪水，从书架后悄悄探出半边面庞，看到小小的楚蓁双手捧着一本旧书朝顾燕飞走了过去，笑靥如花。

        龙凤胎乐呵呵地自己去淘书。

        庾朝云更为用力地掐着掌心，周又冷又麻，一颗心像是浸泡在冰凉的泥潭中。

        两个孩子微笑地看着人时，要多乖巧又多乖巧，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韦娘想的是，书铺有什么好玩的，枯燥又无聊。

        顾燕飞满意地一笑，微微颔首。

        两个孩子像模像样地给韦娘行了礼，又乖巧地对着顾燕飞一笑，像是在说，娘，我们是不是得很好？

        这时，书铺的伙计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乐呵呵地招呼几人：“两位夫人，小公子，小小姐，是要买书吗？里请。”

        韦娘也觉得这个主意好，立刻附和：“就去二楼吧。”

        在伙计侃侃而谈的声音中，顾燕飞四人鱼贯进了书铺。

        两人言笑晏晏地闲聊着，声音清晰地传到了躲在某个书架后的庾朝云耳中。

        韦娘的心都要化了，这对龙凤胎简直是集楚翊与顾燕飞的优点长的，钟灵毓秀，完美无缺。

        玉雕似的小人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得人心尖一颤。

        刚刚顾燕飞他们上楼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就躲了起来，不想让顾燕飞与韦娘看到她。

        二楼很宽敞，除了一排排书架，还有几间小小的雅间，有人在雅间里看书，有人在抄书，有人喝茶歇脚。

        “姨姨。”

        “姨姨，我自己走。”楚蓁乖巧地摇了摇，抿了抿粉似花的小嘴，弯一笑。

        “燕飞，你这两个孩子太乖了！”韦娘感慨，“我家大郎就不行了，天天在族学里被先生打手心……我娘还说，大郎这一点像我！哼，我小时候哪有这么不听话。”

        楚韫如影随形地跟在双胞胎妹妹的后，仿佛她最忠实的守护者。

        她家大郎就是一个狗也嫌的熊孩子，每天飞天入地，力旺盛极了，闹得她一个两个大，只恨不得把他回自己的肚子去，再也不想生老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