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清脆的落子声响起。

        先帝与凤阳立即派人去找那名内侍和手札，锦衣卫在京中搜了一天一夜终于找到了那内侍，可内侍发现自己插翅难逃时，服毒自尽了，尸上并没有发现手札。

        先帝一直觉得是凤阳在故弄玄虚，是凤阳拿走了《太祖手札》，因为凤阳在觊觎皇位。

        二十六七岁的青年面轮廓分明，俊美无俦，比之十七八岁时多了几分英与沉稳。

        “父皇。”

        小楚蓁兴致地往棋局扫了一眼，一脸天真地说：“皇祖父，您快输了啊。”

        “皇祖父，您很难过吗？”随着小丫糯的声音钻入耳中，一方雪白的帕子朝他递了过来。

        “皇祖父！”

        “啪。”

        “我也下不过父皇。”糯米团子般的女童看看楚翊，又看看太上皇，心有戚戚地说，“我连哥哥也下不过。”

        “好好好！”太上皇连声应，被孙女哄得受用极了，心：小丫真是孝顺，有了好东西就先想到他这个祖父。

        这是他当年不慎把药碗打翻留下的。

        自家孙女实在是太贴心了！

        太上皇下意识地朝棋盘那边看去，就见楚韫飞快地将两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动作毫不迟疑。

        手里刚拈的那枚白子脱手而出，落在了棋盒里，发出清脆的棋子碰撞声。

        今年他已经五十九了，临近花甲之年，发半黑半白，眼角的褶皱也更多了，但是面色红，神采飞扬，甚至比他刚登基的那两年气色更好了。

        对上小丫干净纯粹的瞳孔，太上皇心的感伤一扫而空，只剩下了甜丝丝的感觉。

        从此，《太祖手札》消失了。

        夕阳的光辉温柔地洒在他上，乌黑的发反出一层莹莹的光晕。

        太上皇满足地笑了，又问起小丫今天出去玩什么。

        “这是……”太上皇连忙从楚蓁手里接过了那本书，心急之下，他的手肘撞到了榧木棋盘，棋盘上星罗棋布的黑白棋子一下子乱了。

        太上皇：“……”

        自打三年前的禅位大典后，太上皇楚祈就从乾清移居到了宁寿，过着饴弄孙、不复理家政的日子。

        太上皇心一紧。

        一大两小也没下车，就坐着那辆青篷车直接去了位于皇东路的宁寿。

        “我知！”楚蓁笑眯眯地说，“您是喜极而泣，对不对？”

        “皇祖父，我把弄乱的棋局复原了。”楚韫一丝不苟地说，对着太上皇浅浅一笑。

        他光明正大地给了楚翊一个炫耀的眼神。

        片刻后，他深一口气，慢慢地翻开了几页，就见某页上一滩黄褐色的药渍映入眼帘。

        她安地拍了拍太上皇的手，又往他嘴里了一颗她最喜欢的蜜饯，“祖父，吃蜜饯，吃了蜜饯就不难过了。”

        一袭月白直裰的楚翊就坐在棋盘的另一边，剑眉如墨，目似朗星，鼻梁高，优雅中透着几分矜贵。

        三十年前，太祖皇帝重病的那段时日，里很乱，直到太祖驾崩，先帝才发现《太祖手札》不见了，与它一起消失的还有太祖边服侍的一个内侍。

        “……”太上皇无奈地点点，干脆地投子认负了。

        太上皇心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说，其中夹着一丝丝的骄傲：他的长孙就跟儿子幼时一样聪慧，过目不忘，父子俩的子也像。

划，与韦娘告别后，就带着龙凤胎回了。

        “咳咳，”太上皇干咳地清了清嗓子，了孙子的，夸，“韫哥儿的记真好。”

        刚刚被太上皇不慎撞乱的棋局又被楚韫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

        太上皇被孙女逗笑，哈哈大笑起来。

        小丫就乐滋滋地说起他们在书铺里怎么淘书，又是怎么找到这本《庭芝日记》，最后说：“皇祖父，娘亲答应了跟我一起用里写的法子酿酒，等我酿好了，就请皇祖父喝酒好不好？”

        “好孩子！”太上皇想也不想地赞，各种夸奖之词已在嘴边，这时，他看到了那蓝色书上熟悉的字迹，手一抖。

        而现在，先帝与凤阳都已经不在了。

        两年，群臣偶尔与新帝意见相悖时，还会跑来宁寿请太上皇出面劝劝新帝，可太上皇一概不见，毫不恋权。

        他的眼眶有些，苍老的手微颤，指腹反复地在书上摩挲着。

        太上皇到底老了。

        楚蓁踮着脚，用帕子轻轻地拭去太上皇眼角的泪花。

        祖孙俩笑语连连，有说不完的话。

        小丫用满孺慕之情的目光看着他们的祖父，角弯弯，角出一对与她母亲十分相似的笑涡。

        给长辈见了礼后，小楚蓁献宝似的把《太祖手札》交给了太上皇，“这是给您的礼物！”

        “祖父不难过。”太上皇柔声安孙女，“祖父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