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样的话，终于是将一直以来，挤压在心的沉重挪开了。尽不是这么无暇，倒也不曾憎恨。终究不曾有过亏欠，于她，总算是释然了。

        与君霓一样也不一样，秦蔚澜此时的心情，纠结又难以遏制的激动。滴落的水珠敲在他高举的光亮上，将熄未灭，铺面而来的的金属气味呛鼻

        “不！”他猛然看她。这个少年时代，总是跟在后的女孩儿，现在早已出落成这般俏模样。

        她点点：“知的······他的确是，是我捡回来的徒弟。穷苦人家，颠沛离，才跟了我。”

        “可我还是希望，不会有兵戈相见的那一日······望你以后，一切顺意。”

        “他没有这么简单。你自己还是多留个心眼的好。”

        “可以哭。但是不能用沾了土的手抹掉。”曾经的师兄是这么说的：“若是用不干净的手了，脸上就会留下痕迹。那么所有人都会知你哭过。这回我便先把我的手，借你好了。”

        这段时间，最让他煎熬的，不是对唐门众人的憎恶厌恨，也不是费尽心思的装扮成另一人。而是忍住无数次的冲动，想要告诉她，他的真实份。

        她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问：“你若是需要指环······我此番夺去，会不会给你造成麻烦？”

        每一个无数溅满鲜血，手起刀落的夜，都会一闪而过这样见不得光的，残存的美好的遐思。

        就在眼前。

        只是觉得心口狠狠的被揪疼。年幼的她，他是亲密的长辈，是优秀的榜样，甚至还是在这个严苛的师门中，为数不多的能感受的温。

        “那，那就便如此吧。不必相见，无需别。”与所有行走江湖的人一般，抱拳一握。运功起折返。

        “我从未恨过你。”他断然。

        “若是你说的是当年我被逐出唐门一事，你大可不放在心上。书库的书，我同你一样是监守自盗，当罚是应该。唐高裘之子杀我老父，得我母亲改嫁…我入唐门的理由与你不同。”

        “师兄以前曾同我说过，江湖这般百样生，各当自珍自前程。那时我太小，也不曾再接过什么人。后来干了走镖局的营生，生离死别，恩怨纠葛什么的我都见识了一番，总算才悟到了这样的话，究竟说的是什么滋味。”

        唐陌躯一阵，好像是也想起来了。看着她脸颊留下的灰脏印痕，终究是抵不过，不受控制似的再往前迈了两步。

        他听罢心中苦笑。好个穷苦人家，颠沛离。喝醉的那夜，她明明就是在抱怨的。她终究也是变了，恐怕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谎有多么荒唐。更没有意识到，这样下意识的袒护，意味着什么。

        她此刻终于是哭了出来。似乎很长的时间，都没有再尝过这样残酷的味。她脏脏的手，胡乱地将脸上的泪抹掉。说来也是可笑，年幼的她虽然在别人面前不曾哭过，可是却在师兄面前，哭诉过别人对她的指责。

        终究是狠下心，撕碎了关于唐门最后一份美好的回忆。若是不断，复受其乱；若是断了······

        三言两语，便同她对他的记忆，了了断。

        早在知自己要潜入唐门之前，不是没有担忧过，此行会遇上她。是的。除去忧虑，却又暗自窃喜，这样盘旋心间数载，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的面容，能够再与她相见。

        “这你不必担忧。我原本就没期待能够拿到它。”这说的是实话。另外，他还补充：“你的那个徒弟，叫秦澜的，可知晓他的来历？”

        干净，动容。

        “师兄······你可是······”她开口：“你可是·····还恨着我？”

        君霓没有再回答她的话，又拿出轻松的口气：

        可惜终究是不会知了。终于，他才捡起地上的面罩重新上，藏好一切之后，决然离去。

        是那么温柔的手啊。

        原来！竟是有这么多她不知的事！

和颤抖。

        时间就像断云崖间躺着的江水一般，不息向前。带走他的青涩，抹去他在唐门的美好回忆。但是却没有带走属于她的那些美好特质。

        她的声音颤抖而清脆：“那······为何师兄假扮他人，都不愿再与我相认？”

        “或许······以后重逢之时······兵刃相见，我亦不会留情。”

        他机械的点着，瞧见她笑，知晓她是理解了他的选择和安排。

        “从今往后，也不必再记得我。”他狠着心说出这样的话：“唐陌这个名字，所有人也不需要再回忆起了。”

        这回是轮到她退。她摇了摇。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所以······不必再愧疚。”他继续：“被逐出唐门是我自作自受。”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出神良久，唐陌喃喃自语，说出刚才一直堵在嘴边的那句话：“若是一切尘埃落定，我还能活着，你若是还肯给我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