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随云这才抬眼看她，眉眼弯弯，终于笑出了声。

        帝衍献祭后，尸骨镇于此，化为万骨瑕。

        一去不返，永不再归。

        在师尊修为的护持下，那日献祭的，最终是岑如默的肉，与魔君的穷奇魄。

        后来，闻既白离开之前，进入了穹苍之隙内，见了岑如默最后一面。

        而闻既白长舒一口气，望着渐渐散开的血色。

        从今以后，她总算可以为自己而活。

        他还是习惯这样称呼。

        而岑如默拄着凛夜剑，栖息于第七龙骨之上，听到故人的脚步声，懒散地掀开了眼。

        天该晴了。

        “就到这里吧。”

        送三人下山之时，卜随云有些不舍，婉约的面容蕴出几分哀伤。

        闻既白也没有更多的话，他转离开，走出几步，却忽然心有所觉，回过去。

        但即使成了魂，他依旧要终日陷于厮杀之中。

        在这里，凶兽魄将永远继续着未完的厮杀。

        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叫出这“师兄”二字。

        卜随云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

        司云落拉着她的手晃了又晃。

        当日她只是伤重，还有呼，多亏闻既白使出浑解数，偷偷把人救了回来。

        *

        可他望着盘踞的巨龙骨架，知一切都与从前不一样了。

        “好师姐，好姐姐！怎么开始伤春悲秋了！往后又不是不再见了，我们会常常回来看你的！”

        闻既白只看了一眼，就坚定地向外走去，没再有一丝留恋。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一人下的恶，却要由完全不相干的另一人承担，乃至影响了他的整个人生。

        同时被救的还有慕星衍。若不是浮浪鞭取代了他原本的龙，他是不可能及时化龙赶到的。

        这是他给自己的惩罚。

        “说起来，我总还是觉得不太合适……我真的能好玄灵宗的掌门吗？”

        不必再沦为谁的附庸，也无需再担负谁的期待，她本就不喜欢曲意逢迎。

        三人同行到了山脚，闻既白便向司云落和慕星衍别。

        苏醒之后，他选择永生永世留在这里，不入轮回，不返世间，永远镇守在穹苍之隙，以偿还自己的罪孽。

        *

        闻既白沉默片刻，忽而：“师兄，我要离开了。”

        岑如默见他走到面前站定，动了动嘴，问的第一句话是：“师弟，别来无恙？”

        司云落立刻猛猛夸赞：“你能，你绝对能！况且你心坚韧，常人所不能及，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加适合接任掌门。”

        岑如默正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口，无声地说出了两个字。

        “那……他们还好吗？”

        他在为当年的事歉。

        “嗯！我会努力的！”

        天高渺远，鹤随云上，崭新的人生画卷，即将在她徐徐眼前展开。

        岑如默言简意赅：“嗯，一路顺风。”

        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相遇之时，一个呆愣愣地不说话，一个气鼓鼓地不说话。

        说完两句客套的寒暄，两人竟然无话可说。

        她特意指了指后两人：“这个，说要去云游四海，那个，一心只想回家，实在是难堪大用、难堪大用啊！”

        又是相顾无言。

        原本此应当危险重重，至少，以闻既白的武力，是不该踏足此的。

        闻既白微微一笑：“我很好。”

        *

        “他们也很好。”

        世事难料，谁又能够提前料到，他们竟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抱歉。”

        漩涡之下，是另一方世界，属于凶兽的无尽战场。

年的大阵焕发出全新的生机。

        有他在此，闻既白非常放心。

        如今留在这里的，只是岑如默的魂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