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宅子里见到她了？」我淡淡地问。

        「见……见到了……」

        大叔的声音颤抖，眼眶起来。

        「可吃到她的猪排饭？」

        「嗯……吃到了，吃到了……和当初的一模一样的味，外焦里，油而不腻，还有洋葱、煎和海鲜汤，那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味。而汐美……汐美——她也像年轻的时候一样，始终站在我的边，一手抱着托盘，一手轻掩着角，面带笑意，看我一口一口吃下饭菜，就像，她仍活在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而当我吃下最后一粒米饭时，她的影却已消失不见，只剩下面前餐桌上，空空如也的碗盘…….」

        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叔像个孩子一样泪满面，眼泪和鼻涕混杂到一起，在他糙的脸颊上模糊一片。他似乎想呼唤汐美的名字，可声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嗓子深，仿佛峭间徘徊的风一样，空地呼啸着。

        他旁的儿子也哭了出来，一边哭泣，一边抚摸着父亲的佝偻的脊背。

        这般场景，不知是时隔多少年来的第一次吧——我如此想着，静静注视对面的父子，直到他们相拥在一起，彼此包容，彼此原谅。

        待到他们平静下来，我对阿助说：

        「按照委托，我已给宅子找到了一位合适的接受者，也算完成了我的工作。至于是否要将宅子转交给他，就由你来决定了。」随后，我又补充，「顺带一提，那里已不再是凶宅，你也可以安心地吃便当了。」

        而对方笑：

        「已经决定了，房子就交由父亲来住好了——虽然仍无法完全原谅他过的错事，但我自己也犯过很多错误，未能照顾好母亲——况且，能让父亲重归故里，大概也是母亲所希望的结局，无论对于父亲还是我，或许都是一种救赎。」

        我点。

        「那你呢？和父亲住在一起？」

        「我打算回城里去，这两天就动。」

        「哦？」

        「其实，是这样的。」男子的脸红了，出些许羞赧的表情。「老实讲，我在城里打工的这家年并不顺利，总是碰。幸而，遇到一个与能我心意相通的恋人，在她的理解和鼓励下，我才得以鼓起勇气，继续走下去。然而，由于种种原因，前不久，我同恋人分手了。我心灰意冷，索辞去了工作，独回到镇上。我很迷茫，不知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人生的意义放佛离我而去。但是现在的我，似乎懂了，这些年来，我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容易放弃，正是这样，才使我失去了很多宝贵的东西。而如今，我从母亲上学到，有些人，有些事，那怕再艰难、再不堪，只要是真心所爱，就不该轻言放弃。母亲——她或许是个傻女人，但仔细想一想，究竟什么是傻，什么是聪明，也未尝可知——就算她的猪排饭一样，看似平凡无奇，冥冥中，却拥有着改变人一生的力量。」

        「或许真的是这样呢，人们常说，傻人有傻福，其实，那只是一些自认聪明的人，自我安的借口罢了。」我笑着站起，向男子伸出手去，「那么，祝福你，还有你的父亲。」

        「啊，谢谢。凶宅不动产先生。」

        「叫我阿飒就好。」

        我们握过手，男子打算支付酬劳，被我婉拒——钱这东西，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男子搀扶着他憔悴的父亲走出事务所。夕阳，在他们上映出几许悲凉，几许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