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场面太过熟悉，瞬间就牵动起他在族学中被人欺凌的回忆。

        她明白钟离舜此刻的眼神。

        她曾经也是这样。

        他转看向昭昭,  似乎是想要为自己辩白几句,  但张了张嘴,  紧皱的小眉又倔强地把话咽了回去。

        这小男孩看起来像是把她当成救命稻草一般。

        唯有离风嗤笑一声。

        “我比你们更有天赋，只要师尊愿意教导我，让我和你们一样专心修炼，我会更快长大，更能保护师尊，我不会输给你们！！”

        原本血脉至亲的家人，一旦与垒重重的世家构筑在一起，也会变成阶层分明的牢狱，钟离舜长在这样高压的环境中，只要嗅到类似的气息，便会下意识地竖起高墙防御。

        他抬起下颌，倔强孤傲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敌意。

        那是被到绝路时的小兽，是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所以绝不可以退，绝不会让的强。

        没直接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昭昭只说今天太晚，大家都累了，先休息一下，明日醒来之后再决定。

        一贯斗志昂扬的曜灵也愣住了。

        比曜灵高一个的小男孩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漂亮的眸子里噼啪燃烧的是不屈的觉悟。

        而她之所以能够理解，是因为――

        钟离舜更茫然了。

        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天枢君，现在又要弄一个小号的他天天在眼底下晃悠吗？

        山光线晦暗，此刻燃着篝火细细辨认，昭昭的确在他脸上寻到了几分天枢君的影子。

        是他的问题吗？是他太糟糕，所以总是惹人讨厌吗？

        “……我为何不能？”

        “都这么努力了,  怎么还是前十不是第一？那看来天赋也不算高嘛。”

        “师尊还没说要收你为徒，那是我们的师尊，不是你的！”

听到这番话，多少都为他求学的拳拳之心动容一二。

        可她看上去亲切温柔，与世无争，能与天枢君结什么仇呢？

        钟离舜琉璃般通透的眸子泛起波澜，但在蓄成水雾之前，就被他用袖子用力掉。

        ……越是这样，昭昭心中越是愁闷。

        难不成这位仙子，与天枢君有仇？

        不明所以的钟离舜在看到门口的曜灵时，终于恍然几分。

        “――钟离舜，你不能拜入我们宗门。”

        钟离氏不容他。

        如果会被对方这么误会的话，那他还不如闭嘴。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自尊心正强,  被离风冷嘲热讽一番――虽然是实话，但到底也有些刺耳,  既难堪又愤怒地瞪了离风一眼。

        “你们只是弟子，收不收我徒弟，是师尊说了算。”

        趁昭昭给几个孩子铺床的间隙，明决人意味深长地告诫他这么一句。

        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钟离舜的手轻手轻脚地带他走出山。

        昭昭被钟离舜那双恳切又期待的目光看得心情复杂。

        篝火灭，山内暗了下来。

        是睡在他右边的容与。

        钟离舜被这话刺伤，出了一瞬间的委屈神色。

        连刚刚认识的他们，也不容他。

        只不过，和小小年纪就已经一副冷寂寡模样的天枢君不同，眼前的小男孩如春日发的芽，似是铆足了劲想要在世人面前证明自己。

        曜灵瞪圆了眼。

        可他偏偏又姓钟离，还将天枢君视为目标，仰慕有加。

        钟离舜满腹疑惑，总觉得自己似乎机缘巧合间，结识了一个相当神秘的宗门。

        在昭昭铺好的柔床褥中，钟离舜翻来翻去好一阵子，终于生出几分困意，正要入睡时，却忽然被人戳了戳后背。

        “如果你还想拜她为师，老朽劝你今后不要再提什么天枢君。”

        比他矮足足一个的小姑娘气势却足，劈盖脸便是这样一句，听得钟离舜当场愣了一下。

        准确的说，是小时候那个天枢君的影子。

        此时若他说自己之所以不是第一,  只是因为族中从未在他上用什么资源,  听上去像是无能者在为自己找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