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了摸他有些惆怅的脸，等待着他再次开口。

        这下关一禾不敢再笑了。

        意外和明天，人类永远不知哪个先来。

        他用力搂了搂她，在她的脖颈里深一口气，再次抬起时，神色变得有些哀伤。

        他目光涣散了一下，随即重重叹气。

        似乎是看关一禾嘴角撇得太明显，陈慕江忽然笑了，凑过来吻她，“暴暴怎么快哭了。”

        “六年前，嫂子去世了。抢劫，枪杀，当场毙命，就在king’s      cross.”

        他摇，“从来没换过。初恋。”

        “反正就是我的记忆中，我哥从小到大就这么一个女朋友，我们全家都把她当家人了，我也理所应当的觉得这件事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他笑，“没事的，已经过去了。确实花了不少时间走出来，但是我、我爸我妈，已经好很多了。”

        陈慕江说，嫂子去世后的半年，他把所有工作都推了，和他爸妈一起随时随地看着他哥，不让他出意外。

        “我哥和我嫂子本来早就要结婚了，只是都忙工作，大学毕业后先订了婚，完了一直拖着没去把手续办了，因为他俩都想回国结婚。”

        “可我哥…”

        陈慕江垂着眼，“敦晚上乱，所以她加班的话平时我哥都会去接她，或者她自己开车回家。就那一晚，她车刚好坏了，同事也提早下了班，我哥也没空，忙工作手机还没电，再次开机的时候，直接接警察的电话了。”

        他嘴微张，最终直接将爱情故事的结局用最简短的一句话概括。

        她点，很认真地说她懂的。

        他往后仰，看着天，“我其实无措的，不知怎么安他，只能陪着他。”

        “我哥以前在英国有个女朋友，就是我嫂子，谈了好多年。”

        像是想到什么，他又，“他那人压就不太关心网络热点，所以他才不认识你。”

        “…重点是，我本无法真正地跟我哥感同受，你知的吧？人的痛苦是没有办法互相百分百感知到的，这件事不发生在我上，我就永远没有办法会到我哥究竟有多痛苦。”

        她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也顾不上去安他。她此时浑僵，感觉巨大的悲伤席卷了她的全。

        结果，天人永隔。

        她一下下摸着他的后脑勺，然后又抱住他。

        关一禾心脏骤停，瞳孔放大。

        陈慕江望着她，似乎感受到了她掩藏的不可置信，笑了笑，又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继续往下说。

        女人皱眉，“还拿这个开玩笑…”

        “久到我都记不清他们谈了多久了，好像是我初中的时候，就知嫂子了。”他忽然想到什么，“我哥比我大六岁。”

        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懂。

        比如她的好朋友们，她从没有想过没有她们的人生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回应地与她十指相扣。

        关一禾感觉自己鸡疙瘩都起来了，这是她的世界里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关一禾在心里快速算了算，那应该是江意陈18、19岁的时候。

        他笑得很开心，“我哥本不想要我的钱，结果我们去珠宝店逛了一圈，他就只想给嫂子买最好的，到了最后，我的钱全给他都不够，还得找爸妈借。”

        他了眉间，问她，“你懂的吧？就是某个事物或某个人，贯穿了你人生的很长一段时间，你就会自然地认为ta会一直存在下去。”

        她也笑，说好可爱啊。

顿，最终轻声说，“…担心他随时会自杀。”

        艺术创作者都是高感人群，她在某些时刻非常能够与他人共情。

        心脏抽痛之时，她握紧了他的手。

        “如果当时不出意外的话，两个月后就是春节，他们打算回国把证扯了，结果…”

        她震惊，“一直没换过人？”

        “我都这么觉得了，我哥更不用说。”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笑，“拿到第一笔不算低的工资时，我还说要给我哥，让他给嫂子买大钻戒。”

        因为现在的她和当时的他是一样的心情。

        男人开玩笑，“这么热情？早知多用用这招了…嘶！”

        他还双手合十，模仿了一下那个著名的表情包。

        “…那时候我才知，人原来真的可以如同行尸走肉。”

        她光听这个故事都觉得快要不过气，她无法想象作为当事人家属的江意陈和早把对方当作家人的陈慕江会是怎样的心情。

        “…然后，就是你昨天碰见的江意陈了。”他收起眼底里的忧伤，单手撑起来，笑着看她，“江先生现在好很多了，至少可以正常生活了，就是没什么世俗的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