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从湖面悠然划过，像是好奇地看着这对沉默男女。

        “哑巴了？”黎靖炜的嗓音醇厚有力。

        唐绵手指抠着自己的衣袖，垂眼看着男人那双驼色休闲鞋，说：“没有。”

        见他不说话，显然是对自己的答案不满意，唐绵静默了会儿，低声：“我说了。那晚我就是喝多了，记不清就是记不清！”

        声音倔强，听着像是脾气急了，但怎么听都有小女孩的柔。

        接着，她控制了一下才继续说：“但我也知，是黎生帮我解围救了我。事情过了这么久，前前后后，黎生帮了我太多太多，我一直都未有机会好好同黎生谢，改日我作东，在蓉城请黎生吃饭。”

        想起昨晚男人提到当向导的那件事，在后面补充。

        这种只有两人才明白的逻辑、有一搭没一搭、也刺激不到什么心问题的对话，唐绵不想再继续，更不想在这里担惊受怕，见黎靖炜不置可否的样子，她不得不把话往开了讲。

        个深呼，再开口，女孩的声音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和客气。

        “黎生，我不跟你绕圈子，实话讲，我常常感到害怕，对人也好，对事也好，担心与害怕都有……就像是现在同您站在这里，我很害怕旁人看见。我……实在是个胆子小的人。”

        “其实很多话，我不讲您都好明白。在您面前我就是个小女孩，有什么心思本瞒不住。但您也知，我就是个普通人，从来没有想过成为人物。我对自己很了解，我成不了那样的人。我认真读书、努力工作，无非只是想好好生活，我对自己的现状其实也很满意，并不想什么改变。”

        黎靖炜可能没料到唐绵会如此直白，他抽出插袋的手摸摸下巴，应该是烟瘾犯了。

        唐绵看了面前没接话的男人，顿了一下再开口。

        “昨天那件事我太冲动了，没有考虑周到，我会想办法解决……”

        黎靖炜像是终于逮到了她的破绽，开腔打断她：“解决？搭上你去解决？你应该比我清楚，你母亲在整件事情当中扮演的角色。”

        唐绵一愣，像是被击中要害。

        她把埋得更低，手指扣着衣袖，开始缓缓地不停打转。

        左手边不远就有草坪，外围三三两两的人说着笑经过，还有人好奇地往这边看。

        黎靖炜双手仍然插在袋里，他稍稍往前，两人挨得近，他也不介意那些目光，自顾自地说：“把抬起来。”

        唐绵没有动，心里的委屈在一点点累积。

        她再怎么镇定能说，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

        她所有事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给别人制造麻烦。

        想到自己站在这里的原因，想到刘女士为自己安排的相亲，唐绵心中有气有怨但又没有能力解决。

        她自己心里已经讴火得不行，掩住那种消极情绪，半真半假地想要说服自己，却还是站在路边被常年于上位者状态的男人教育一通。

        这种好心办坏事的委屈感，对自己过往能力的怀疑感，于小女孩爱慕心态的自卑感，种种复杂心态杂一堆，唐绵一点儿都不好受。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昨晚刘女士对自己的威胁，以及刚刚李刘二人的互动，最后脑中闪过这几次与黎靖炜相遇的情景还有他那疲惫的神态。

        画面又定格在了那里。

        情绪就像水涌入，无法抵挡。

        唐绵绷不住了，她眼圈泛热，眼中也升起了雾气。

        黎靖炜看到她了鼻子，眼角红，一副被欺负得厉害的模样，再开口已经不若刚才那般强：“哭什么，我又没骂你。”

        “没有。”唐绵低，拼命想要忍住快要掉出来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