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秘秘忽然打断她，问：“冷丝瑜为什么不吃素？”

        “冷丝瑜本来不吃素，这些都是素食主义者汲取动物白的营养品，她打算吃素……”

        “她妈妈是高中化学老师，”董秘秘说，“21:37的谢幕，是冷丝瑜人生的谢幕，她要在万千瞩目的舞台上自杀。”

        “斋戒食素，往生沐浴，冷丝瑜想通过这些宗教仪式让自己成为‘血观音’。”

        汪悬光没理他，坦然地移开视线。

        “最后一幕的‘血观音’要殉，大家的造型都是披散发，不装饰的。”

        前者不太能说服她，但后者是个非常有力的理由。

        汪悬光略垂着眼睛，乌黑的眼睫纤长密，像一尊无动于衷的雕像，点开最后一张彩铅图时，薄而秀美的嘴蓦然一动：

        21:37――谢幕。

        20:52――退场、改景、换妆。

        董秘秘明白她要说什么，目光在数十张不同的女演员的舞台照上逡巡一圈：

        “佛经里说往生净土的人会在七宝池中化生，”汪悬光说，“七宝池是由金银、琉璃、玻璃、砗磲、赤珠、玛瑙构成的莲花池。”

        ・

        “氰化物。”

        ・

        “宝贝闭眼”、“抬胳膊”、“那边”、“转过去”……

        他比汪悬光高了一多，站在她背后，略低下。昏黄的灯光映出他俊美清影，黑曜石般的眼睛深情地凝视着她的发丝。

        汪悬光点：“你猜戒指里装了什么？”

        浴室里热气氤氲，镜面雾蒙蒙的。秦销给她完，又拿起电风给她干。

        汪悬光麻木地立在落地镜前，任由秦销拿着细密柔的巾从上到下拭肤上的水珠。

        秦销包揽了汪悬光在浴室里一切活动：按摩、冲水再干。

        最后一张彩铅图是一条时间轴。

        “看我干什么？嗯？”

        镜中，汪悬光容色冷淡，抬起手背，抵在秦销吻过的肤上，狠狠掉。

        ――客用浴室的浴缸里栽了一池盛放的莲花；书房置物架最底层，搁着十几盒独立包装的晶石与金属原料。

        地下室静得半点声响都不闻。

        董秘秘望着屏幕上照片，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汪悬光没有回答，继续扫着现场照片，在编号为975的物证照片上短暂停留，指着那一抽屉满是英文标签的瓶瓶罐罐说：

        秦销正好把她的发得半干，顺势放下电风，俯靠近，在她柔的侧颊上，“吧唧”亲了一口，语气像哄小朋友一样无限的溺：

        她一动不动，脸庞仿佛透明的冰块，眼睛像玻璃珠一样，没什么情绪地盯着镜子。

        “乖，只能亲一下。”

・

        “等等！”

        当年搜查时没放过小洋楼里的任何一个可藏东西的死角，极其详尽地记录了现场环境。

        “舞蹈演员需要肌肉力量，”汪悬光的声音平稳清晰，“而且秦销的账单上，没有素食餐厅的消费记录。”

        汪悬光问：“为什么？”

        地下室静悄悄的，投影仪的幽光弥散到天花板上，散着水波一样的淡光。

        “她在家中造了个‘七宝池’吗？”

        21:20――出场、灯光由红转绿。

        汪悬光移动鼠标，找到“血观音”造型设计图，指着图上的红宝石戒指说：“这是宝格丽17年限量款，嵌盒可以藏物。”

        秦销察觉到汪悬光冰冷的目光，抬起眼睛看她。幽幽昏黄中，他的眼睛深黑明亮，还带着温柔的笑意。

        痴迷、专注，仿佛心呵护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藏。

        女朋友要是吃素的，他绝对不会放过外出约会时表演贴的好机会。

        现在盘里的资料也很清晰，数万张照片按房间和方位编号排序，给汪悬光节省许多力。

        “《血观音》时长130分钟，谢幕应该在十点左右，21:37正是最后一幕的高。”

        汪悬光走到冷丝瑜的案情板前，侧脸清晰冷白，眉眼乌黑冷漠，抬手写下五个字：

        董秘秘影影绰绰地猜到了什么，指尖一缩，只感觉一阵恶寒从骨髓深蔓起。

        ――戏剧谢幕。

        秦销向来喜欢扮演完美情人。

        董秘秘点了点。

        而这份深情和痴恋却又不由令人感觉到骨悚然。仿佛是哪一恐怖电影里的名场面，将美人按他所愿变成白瓷娃娃，收入藏品柜里。

        然后他把护发油挤到手心，择一小半干未干的长发，放在手心里细细地搓磨。

        杨醇的活儿干得非常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