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也没拘着，她实在是饿极了，三两口三明治下肚，发懵的脑袋才渐渐清醒。她一口气喝光了郁香醇的蘑菇汤，一入胃，甚是满足。不到十分钟解决一顿晚饭，迎来的是对面的“冷嘲热讽”。

        男人低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刚好二十五分钟。”站起来拍了拍屁上的灰，“还以为你又要放我鸽子了。”

        “比起噎死，我更怕饿死。”林听不饿了，终于有力气回怼几句。

        林听发注意到他甚至都没有点单，只是微微朝老板颔首。没一会，两盘热气出炉的干炒牛河就上了桌。

        沉微明回过，挑着眉，“我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跟你掰扯。”他背着包，暗影下的脸忽明忽暗，只剩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林听这会饿的声音发虚，只想赶紧垫巴几口，“鸡肉三明治，一份蘑菇汤。”对面的男人正皱着眉研究菜单，迟迟不肯定夺。她偏着脑袋，补了一句，“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谈谈你说我需要抱歉的事情。”林听将面前的盘子往里推了推，空出一块干净的区域来，两只手撑上去，坐直了子。

        对上林听疑惑的眼神，“实在吃不惯，你吃你的。”

        “麻烦给我一杯热水，先这样吧，待会再加。”男人合上菜单，轻声说。

        缭绕的锅气在二人之间蔓延，将一切景象变得模糊且看不真切，没记错的话，林听唯二的两次大排档经历都跟这个男人有关。

        “当医生的不知饭吃太快不好？”

        他将一盘牛河推到她面前，还没等她说什么就递上一双筷子。自己也低着扒拉起来。

        说完觉得自己这番轮调实在是婆妈且不讨人喜欢，便低下去，扒拉面前的豆芽吃了起来。

明媚爱笑的女孩子，像个小太阳一样围在她边打转；一点点帮她跟这个世界建立缺失的信任感，给她读医那几年暗淡的日子带来一丝光亮。

        外人眼里她是一个当之无愧可以列为成功的典范，可只有她自己知本质上她不过是一个彻彻尾的loser，一个不得不把自我彻底掐死好得以在人世间苟延残的可怜儿。

        过去的人生里有哪个瞬间是彻底属于自我的么？她闭着眼睛在脑海里匆匆回顾，不自觉浮现起沉微明那张冷峻沉默的脸。

        刚冰冷的三明治下肚，林听的味觉并没有得到满足，此刻在嗅觉的感染下竟又生出饿的幻觉来。她旁边的男人显然轻车熟路，径直走到店内角落翻出一张折迭桌，在店外找到空地撑开，再回去拿了两把塑料椅，昂了昂下巴示意她坐下。

        “在这谈？”

        没等林听答应，对方已经抢先拉开门，就近在窗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手机恰到好的响起，电话那的林永年依旧冷漠旁观的语气，五分钟的废话里总结出要点就是“继续努力”。挂完电话，她叹了口气，了眉心。

        “不然？”

        她不敢想象如何和那个男人培养出灵与肉交的亲密关系，她害怕失败，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快要复活的心被人蹂躏再一次陷入孤寂。

        说完转起大步往外走，林听快步跟上去，“去哪？”

        铁锅大火爆炒下的豆芽保留着原本的清脆，混着宽油和牛肉的香气，她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觉竟也吃了大半盘。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却没出声响，只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

        而爱情呢，她想自己是有过一丝心动的。那个男人的孤寂和落寞莫名的将她引，也许本质上他们是一类人，她放纵自己迈出了第一步，只是如死灰一般的心脏偶尔悸动一次带来的震撼过于强大，以至于在她要再迈近的那一瞬又赶忙收回了脚。

        陈叔牛杂店已经挤满了人，门口排队的三三两两扎着堆，落座的悠悠哉哉喝酒吃饭，时不时喊着加几菜。还没走近，炖牛肉，卤牛肉和炒粉炒面的香气扑鼻而来，引得人食大开。

        男人没说话，约莫是真饿了，吃的很急。林听敲敲桌子，对方总算抬眼看她，“刚出院不要吃这么多油腻的东西。”

        她们一起玩闹分享心底的秘密。玩笑着说男人可以不要，姐妹必须到老。林听曾无比感恩，心想老天对她还是不薄，生活里不总是阴霾，也会有晴朗。

        猛地睁开眼，又看了眼时间，快速换好衣服，一路小跑到医院门口的咖啡店。男人已经等在那里，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手臂随意地搭着膝盖；徐来的晚风将他额前的发轻轻扬起。

        “我说了，谁不来谁是孙子。”言语认真，对上对方玩味的眼神，没忍住笑了，对方似乎也扯了下角，歪着，“进去？”

        “。。。”

        “我吃过了。”

        “我还没吃饭。”

        此刻累坏了的她坐在走廊的座椅上，等再看时间时，还差十分钟六点。心里一惊，暮色渐沉，过玻璃里的倒影映着一张疲惫不堪的脸，全无年轻人该有的活力和气神。

        “等多久了？”林听大口着气。

        “行，说吧，找我谈什么。”沉微明靠在沙发上，一只手随意搭着沙发背，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的车水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