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猜我为什么来这里？待在这里想什么？”

        她忽然脸红耳热，似窥破他的情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脏却快出咙，凝视着她殷红的，同样紧张得要无法呼。一直以来，不断抑制汹涌的感情，不敢直接去倾诉什么，畏惧再像通天塔时一样，自作多情后被她放开，才用卑劣又可耻的手段引诱。

        那些说不出口的隐秘情愫，连带克制的望及妄想，曾经被抛入深潭来藏匿，现在随水漾起，重新漂浮出水面。

        斐望淮闻言抬起来，不再挨着她的脖颈，脸颊却蹭上她耳侧。他黑眸里漾起一层光，宛若月辉下粼粼的海，轻声：“那是什么？”

        他们本似有若无依偎，现在彻底紧贴在一起，清澈潭水从边环绕而过，依旧无法降低彼此肌肤相的温度，没办法平复如鼓般躁动的心。

        她眸光微颤，心里忽一，故作不明：“……什么？”

        但她现在却说，他要恨她的话，恐怕她也恨他。

        可能他就是如此拧巴，抒发真情时也要伪装，一如熊熊燃烧的魂火，让四周升腾起高温，外表却是寒凉的冰蓝色。

        “什么？”

        他要将此情唤为“恨”，只怕她也得恨他了。

        他只是凑在她耳边说话，然而嘴里每蹦出一个字，都像印下轻柔的吻，甚至让她立不住脚，最后倚靠在他上。

        楚在霜正要开口，反问他那是什么，却感觉落下亲吻。

        这一幕让他颇为怀念，动诸多回忆的碎片。他们在莲峰山爬塔弈棋，偶尔到红尘泽挑选杂物，在高塔上赏灯观月，去群山里御剑飞行。

        他不确定她究竟何意，或许来四象玖洲，是为天下而非他，不愿她被别人引走注意，才屡屡施用魅族天赋，仿佛唯有此法才能确认什么。

        明明话语听着有狠意，却由于习惯他的别扭，让她品出另一种滋味。

        这吻跟上回截然不同，那时他故意引她

        “看我什么？”

夜涌现旖旎思绪，他就用瀑布寒水惩罚自己，借此冲刷由她而生的自厌及念。

        他站在她的后，依然没有放开手，只盯着她白皙如玉的脖颈：“恨你。”

        楚在霜察觉他略微低，连带一缕发蹭过自己，不冷却带来酥麻意。她鼻尖感受雾气，嗅到一丝他的气息，是青柏被甘浇过的清冽，闷声：“对，怎么了？”

        过去的自我唾弃及矛盾之情，终于借多年后的梦倾泻而出。

        没有那些生死较量，没有那些沉重战事，不是什么仙尊或魔尊，更无需挑起什么担子。

        他说来这里恨她，但她分明记得，他在水中……

        他那时以为她不懂这些，却没料到她来过这里。

        热呼在她颈侧蔓延，如细密蹿动的电，带给人发麻的感。

        楚在霜面对他幽幽目光，她嘴上相当气，眼神却闪烁起来，耳升腾起赧意，跟当初被他发现风艳册时差不多。

        “恨你懵懂无知，恨你游刃有余，恨你毫无戒心将我视为友人，恨你在梦中将我一剑穿心……”他将脸埋在她脖颈，紧贴那细腻肤，接着深一口气，闷声，“……还让我动了情。”

        许久后，她屏住呼，按捺下心，试探：“这好像……不是恨……”

        此话一出，斐望淮呼一乱，宛若被惊雷击中。

        下一刻，波浪飞溅，水花漾起，他伸手一拉，从后搂住她。

        斐望淮沉许久，倏地绽放笑意：“你想去哪里都行？想什么就什么？”

        “我每次到这里，都是过来恨你。”

        半晌后，他开口：“不是恨。”

        就像回到了过去，只有她和他而已。

        “这要是恨的话……”她咽了咽，抿，“……恐怕我也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