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不再后退，她抿着看他，眼神第一次变得有些陌生，没有说话。

        “――”

        明朝看见，他上都是血，手上也是血，滴滴答答落下去。

        明朝突然觉得眼眶酸涩极了，她的嘴开始颤抖，她说不清楚心里的情绪，她只是本.能地颤抖着摇。

        “咔嚓。”

        明朝看见褚无咎的背影。

        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水从褚承乾嘴里涌出来，他瞪大眼睛，明朝瞳孔里倒映着他仍不敢置信的惊骇神情，他就像一滩失去骨的烂肉，缓缓倒在地上。

        明朝抱着他，她的脸开始颤抖，手在颤抖，脑子一片空白，甚至不知该想什么。

        明朝觉得这句话很熟悉。

        明朝呆呆抬起，看着少年在杀人。

        褚无咎步子停了一下，但只是片刻，他反而加快步速向她走来。

        “你可以杀了我。”他突然轻声说。

        明朝呆呆抬起，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瞬间涌而出，她撕心裂肺地哭喊：“师尊！！”

        他抬起手。

        她总是用那种怜惜的目光看着他，却不知，自己才是多么可怜。

        “刚才是骗你的，你还可以后悔。”

        “朝朝！”

        “这是‘相思引’，是一种情蛊。”他息着，轻声说：“我中的是子蛊，无药可解，我可能会死，哪怕活过来，以后我的命也不是我自己的了。”

        毒一进去就被她下意识抵在口，她想挣扎，想把毒吐出来，可却被他死死抵着，被他捂住嘴。

        他的笑容更苍白了，被紫色的血线缠绕，诡异又妖魅。

        “既然如此…”他凝视着她，一句一字：“那我宁愿，把我这条命给你。”

        她恍惚想起，这是那天他中了魔蛛的魔毒后，对她说的话。

        明朝几乎以为他要攻击自己。

        像一年幼的鹿，一只羽蓬松被打的鸟。

        他猛地夺向她另一只手，从她左手夺过玉瓶，倒出里面的紫色毒，然后推着她抵向墙，压着她的毫不犹豫把毒按进她嘴里。

        门突然被撞开。

的血线顺着那手掌落下，他细长的指尖虚虚在她口，有那么一瞬间，明朝几乎觉得这只手会同样穿自己的膛。

        他掐着那些侍卫的脖子，将他们高高举起，然后像碎鸡骨一样，轻而易举地用力

        褚无咎这个模样，让她几乎下意识想起童年那些残暴的戎狄士兵，那些披着人的怪物，把人像鸡鸭那样恶意玩弄屠戮。

        “随时，都可以。”

        明朝呆住。

        褚无咎微微笑了起来。

        他的五孔都在血，深紫色的血线有如活物般的蠕动。

        他慢慢转过，深棕色的眼眸落在她上，然后慢慢向她走来。

        她见过血，杀过很多妖兽，也甚至杀过人，但她从没想过会见到一个认识的人这样的杀人。

        “嘎嘣。”

        明朝下意识抱住他，被他力气带着一起跌落在地，她呆呆抱着他，上很快被他涌出的血染成一样的颜色。

        明朝瞪大眼睛。

        他脸上的血滴在她脸，明朝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血是紫色的，那不是他杀别人溅的血，那是他自己的血。

        “……”

        有人涕泗横地往外跑，有人恐惧地抽出法攻击，有人疯了似的向他冲去……一切都像被突然按下了静音的关卡，明朝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她只呆呆看着，看见无数飞溅涌的血，扭曲的法，倒的尸。

        那只手慢慢收了回去，留下一个空的血。

        他轻轻笑：“不是现在，还是一会儿，还是将来，只要你想摆脱我，都可以杀了我。”

        但没有。

        褚无咎走到她面前。

        然后是突兀响起的一声声的惨叫。

        他的手落在她手上，她握住太平剑的那只右手。

        他静静站在那里，脚边倒了许多尸。

        “好。”他轻声说：“希望你不会后悔。”

        “…噗…咕叽……”

        明朝几乎是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褚无咎看着她，少女眼睛红，嘴干涩得轻轻发颤，她不愿意看他，却低着闷不出声地执拗地摇。

        “…”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声音真的彻底都消失了。

        话音未落，他形晃了晃，倏然像条折断的鹤跌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