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喜欢你，但朝朝爱你，我拗不过她。”衡玄衍始终蹙着眉，看一眼怀里昏睡中仍眼角挂泪的少女，终于还是叹一声：“既如此，我成全你们的婚事。”

        “至于第二条…”少年垂眼：“子母蛊成，我此生必定非她不可，比起什么山盟海誓，这大概才是最让您放心的承诺。”

        但“喜欢”是最不讲理的东西。

        “第一，你是人族修士，绝不可伤天害理、为祸苍生。”

        她闭着眼，他只能看见她昏睡的半张侧脸，白皙的脸颊，粉的，像的羊羔，被悉心呵护的脂玉，是原本与他这个氏族庶子天壤之别、他一生都本不碰的人。

        她边的褚无咎眉心一动，几乎是不自觉伸手去抓她，但他的手刚碰到她衣角，少女已经像只轻的小燕鸟被人抱了起来。

        她就是喜欢他。

        师尊，师尊。

        少年静静看了她很久，那一刻，没人知他在想什么。

        这是他的未婚妻了。

        衡玄衍见过许多年轻人，但仍为这少年超乎年纪的锐与老辣感到诧异。

        年长清癯的至尊站了起来，少女蜷着子被青年抱在怀里，像幼雀被庞大的成鸟收拢到羽翼下，他低看着褚无咎，褚无咎能感觉到他有极大的不满意甚至是不快，像是出这个决定让这位情温和柔容的长者深恶痛疾。

        天命子，终归不同。

        衡玄衍闭了闭眼，一拂袖点在少女眉心，少女形一滞，倏然倒下去。

        明朝恳求地望着师尊。

        “呜呜！”明朝满脸泪水，她已经数不清今天到底哭了多少次，几乎要把她半辈子的眼泪都干了，她只知死死抱住师尊的，仰使劲地哀求地摇。

        “你听见他说了什么，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偏执如此，癫狂若魔，你还喜欢他？”

        “我会让你褚氏的少主，日后你在姑臧雍州，乃至在俗世一十九州，什么事随便你，我只要你许诺两点。”

        “呜呜…”

        他抬起，对上衡玄衍威严而审视的目光。

        罢了，罢了。

        “我能看出你颇有野心，有不甘人下的气度。”他：“我不论你之前杀过什么人，过什么不可见人之事，从今日起，都可以算作一笔勾销。”

        少年说：“前辈请讲。”

        但现在，这是他的母蛊。

        少年闻言，并不喜形于色，显得很是沉稳。

        各种各样的思绪一瞬划过，明朝迎着衡玄衍的目光，重重地点。

        衡玄衍指着褚无咎，看着她怒喝：“这世上多少好男儿，你是最正直老实的孩子，你能喜欢这样一个疯子？你是中了什么魔怔，就这么舍不开他？”

        衡玄衍看着她坚定泪的眼睛，这一刻，切实感到无力。

        他何曾见过她这个样子。

        她已经喜欢上他了，所以哪怕现在发现他是这么偏执、悲观甚至疯癫狂悖，可是她问自己的内心，她还是喜欢他，更甚至，她忍不住心疼他。

        褚无咎抬起目光，没有看衡玄衍，却看向少女。

        “第二，你当忠于朝朝。”衡玄衍厉声：“你要记得，是朝朝救了你的命，子母蛊既成，你便永生永世守护她，以她为尊，以她为重，若有二心，无论你在天涯海角，我必会亲手斩杀你！”

        衡玄衍眉峰蹙得更深。

        幼年的蛟龙卧泥潭，一朝得云雨，终非池中物。

        明朝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是的，她是一个端正的人，也从来欣赏和仰慕端正的人，她仰慕师尊、仰慕寒师兄、霍师兄蔚师姐，如果她喜欢一个人，那也应该是一个正直而高尚的人。

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听过这般狂悖猖肆的言语，他气得手指发颤，太阿剑森沉的虚影都在后显了形，他抬手几乎要将这不知死活的少年碾湮粉，柔细弱的却猛地扑到他上。

        好半响，少年缓缓跪拜，额到手背：“晚辈是人，生在乾坤界，自然不会伤天害理、为祸苍生。”

        本是想让她看见那少年的真面目，让她不再喜欢他，能放下这段不合时宜的孽缘，可谁想到，她竟喜欢得这样深，到如此境地，她也不愿放弃。

        少年的手顿在那里，低垂的眉眼在阴影中看不分明，只有手慢慢收了回来。

        衡玄衍打量着他，他一气质清冷孤淡，仿佛只是个清俊沉默的少年，但如果细看，却分明发现他眉眼美得近乎妖异，深眉高鼻薄，如按某些古老的相面说法，分明藏着一副妖邪狂悖的风态。

        小女儿一样养大的孩子，让她伤心，他怎么舍得。

        她喜欢褚无咎，最开始是因为那机缘巧合的秋梨膏糖，后来是对他的脸生出好感，再后来是怜惜他的世、他的孤高与清冷，再再后来是喜欢他用命保护一个幼儿的善良、是她们一同奋战过又血水相生出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