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衣衫破烂，瘦成包骨，满面血泥，不到人膝高的小小的年纪，敢握着匕.首，以不死不休的勇气，杀认为应该且必须杀的人。

        明朝浑一震。

        明朝不敢吭声了，怂怂地低下。

        她当然明白。

        “上古时期，妖魔界还未从乾坤界分出去，大妖与人相恋传出混血的血脉并不少，褚氏便是延伸自上古神兽大妖的血脉，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如今他上还有魔骨，妖血魔骨，那就大不一样。”

        衡玄衍的心柔成水。

        熊孩子就是这么机智。

        明朝猛地抬，震惊看他。

        只为了未来一个“变坏”的可能，伤害一个仍然无辜的还什么都没过的人。

        昆仑弟子自小受的正邪黑白的理，而记得比正邪不两立更深的，是人与妖魔的绝对族属立场对立！

        所有人都说他爱孩子，可这样的孩子，谁能对这样纯净柔的魂灵说不？

        “你是一场赌|博。”衡玄衍问：“你愿意为他这场赌？”

        明朝抬起，看着他，坚定说：“会。”

        直到衡玄衍听见她低低的声音：“可是师尊，那不是他的错。”

        明朝哼哼唧唧。

        “那是为了要保他的命！”衡玄衍厉声：“他杀了他的亲兄长、褚氏的嫡长子！褚氏必定要他的命陪葬，你又哭着喊着不要他死，我能怎么办？难一个理由不给、一点好不给，只强迫褚氏不准杀他？真就一个蛮不讲理的暴君是吗？！”

        明朝点：“我愿意。”

        她是超级机智的小阿朝，师尊刀子嘴豆腐心，只要她跪得够快，师尊本来十成的怒气瞬间砍一半，如果她还能哇哇哭两嗓子，那不得了，师尊反要倒欠她十分的舍不得。

        世上从没有这样的理。

        明朝突然不知为什么心里发酸，有种说不出的委屈。

        衡玄衍脸色沉下来，眉拧起，叹气：“朝朝，你该看得出，师尊不想让你和他太亲近。”

        他看着跪在那里的少女，忽然想起当年在凡人界，把小小的她从百尺祭台的高空抱在臂弯里。

        “我说这些话，不是因为我喜欢他，是因为我就这么认为，哪怕他是一个陌生人，外面任何一个人。”她说：“我也要说。”

        明朝肩膀耷下来。

        明朝小尾巴一样摇摇晃晃跟进来，卷巴卷巴自己漂亮的小裙子，吧嗒就跪下去。

        她还很小，可她有善良的心志，有坚韧的骨气，有宽容关切的怀，有自己的想法，并敢于担当自己选择的一切。

        衡玄衍问她：“你去哪里了？”

        衡玄衍完这些事，一转就看见她轻车熟路这一套，顿时气得脑袋嗡嗡：“你倒是跪得快。”

        着妖的血、魔的骨，他就不再是一个纯粹的人，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将来有一天，他也许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有理由背叛人族。

        衡玄衍深深叹一声：“朝朝，上次情势紧急，许多话我来不及与你说，今日师尊便清楚告诉你，他内不止有魔骨，还着妖的血。”

        “我们都有婚契了。”明朝委屈说：“师尊，您答应了，您都愿意为我们订下婚契。”

        衡玄衍低望着她：“朝朝，认真计较起来，他已经不算是一个纯粹的‘人’了，你明白吗。”

        “一个‘相思引’也罢，情蛊说到底不过是外物，可怕的是心志、是你偏偏从本心里就这样执拗地喜欢他。”

        明朝不敢撒谎，怂怂瞅他一眼，嗫嚅：“…去找他了。”

        但就像熊孩子会摸家长的脉，家长也太了解熊孩子的小九九，衡玄衍看她这样，当即虎下脸：“别来这套，今天你就算眼泪把这里淹了，你看我会不会揍你。”

桌上,烛火自发熄灭,前堂太师椅旁放着的鲛珠盈盈亮起,柔和的光辉笼住整间屋子，徐徐自成一方结界。

        空气沉寂了很久。

        衡玄衍修为已臻至化神，作为当今至尊，他能看出褚无咎上笼罩的天的意志，知他是禀负天命命格的天命子，但这是普天下只有寥寥几人能看出的天机，更不可诉出于口，衡玄衍怕为衡明朝招惹后患，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她，但褚无咎上的魔骨妖血，他想了又想，还是决定都告诉她。

        “着妖的血，不是他想要的，一骨化了魔，不是他想要的。”明朝低低说：“他什么也没有，他是一个无辜的人，怎么能因为他都没有过的事，因为上天施加给他的磨难，连一个机会都不给，就认定他未来会是恶、会变成妖魔。”

        但他面色还保持着沉凝，她毕竟还小，他作为长辈总得问更彻底些：“你知你在说什么，如果他不是你喜爱的人，你还会说这些话吗？”

        那是他第一次知，世上有这样柔而坚韧的孩子，

        衡玄衍忽然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