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秦王呢。”

        她侧开，看着外面的阳光，心里却莫名地想，不是这样的。

        清微叔父叹气：“朝朝，我们也知秦王感情用事，但至少他品不坏，只要没歹人蛊惑，再加以好好劝导，也不至于生出什么大乱。”

        秦王同样暴怒。

        “若要斩杀凉王齐王。”他声音嘶哑：“儿愿为先，不惜此。”

        世上不会有完美的君主，但也不能是一位无能的君主。

        他只是骑不了，但还可以坐车，还活着，可是邓家，那位老太君，那位邓姐姐，再也活不过来了。

凝握着戟立守在祠堂正门口，她中十一箭，最深的一箭穿而过，烈火将她的尸烧成一座焦黑的人塑，她站在那里，死在那里，至死没有退后一步。

        朝朝没有说话。

        苍穆叔父面色肃沉，语气冰冷：“凉王齐王皆非善类，久在秦王之侧，仰仗兄弟之情受秦王幸，今日他二人敢合谋屠戮邓府，谁知未来还敢出什么事来，合该在秦王登基之前，以雷霆手段斩杀此二獠！”

        肃大哥突然一声不发站起来，向苍穆叔父抱拳。

        她脑子又疼起来，仿佛忽然记得那么一场乱世，那么一场幼时的颠沛离，那么一位皇帝陛下，其实并不残暴，也不是多么坏，只是昏庸无能，无能到看不穿臣的贪.污腐.败、无能到放任后娘娘们残害皇嗣卖官鬻爵，面对异族强的紧选择得过且过步步退让，裂土割城，最后彻底让王朝倾覆，把所有人一起搅进血水与苦痛的泥沼里。

        叔父在屋里和爹爹说话，朝朝就跑出来，拿着新收到的信，坐在花廊长椅上看。

        “兄长多少年重整收拾山河，才有如今这太平。”清微叔父说：“世上不会有完美的君主，天下再经不起折腾了。”

        他是一个暴躁狂傲但极重视手足亲朋情谊的人，这是第一次对这个颇为信赖的弟弟生出大怒，他冲进凉王府中，亲手拿廷杖的大棍打断凉王两条，凉王的惨叫响了一夜，太医说，凉王的彻底废了，这辈子只能坐车出行，再别想骑了。

        “凉王与齐王，是因为秦王的袒护，才敢出这些事来。”她缓缓说：“杀了凉王与齐王，未来也说不定会有第二个凉王齐王。”

        那时候，爹爹的病情好了一些，偶尔会醒过来，能吃多一些东西，和她们说一会儿话。

        苍穆叔父和清微叔父看向他，苍穆叔父偏过去，眼中隐隐。

        素裙的少女坐在靠门的位置，她脸庞细，被斜阳碎光洒得显出白皙细小的绒，抬起时，眼眸清澈。

        清微叔父便把所有的话咽下去，什么也没说了。

        朝朝听见这些的时候，却想，这怎么就能够了呢。

        邓府之哀，满城皆恸，哭声惊得飞鸟不入，虫雀不敢鸣。

        打开信封，落出一点细细的黄沙，信纸张开，是寒霜州规规矩矩的字迹，他写的字和他这个人一样沉默端正，他从不会说什么俏话，只是一板一眼把他在那边事写下来，简单写一写战

        她宁愿要一位多谋善断、铁血无情的皇帝，只要他不像先帝那么疯狂残暴，只要他对百姓和柔弱者有一丝悲悯之心，那他就可以是一位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的好帝君。

        清微叔父沉默，想说如今兄长昏迷、家族已经腹背受敌风雨飘摇，但又想想，凉王齐王这般狂悖残暴之人，实在是天下大患，他们受着苍生天下的大义理，为官为人，这个时候，越该迎难而上，怎能后退苟且半步！

        二月末，西疆战事初平，朝朝收到了寒霜州的信。

        “先帝暴，当今陛下无子，这么多公子王孙里，秦王是先帝嫡二子，以嫡以长，是最没有争议的人选。”

        两位叔父在谈论此事，清微叔父叹气：“秦王并不是一个歹人，只是偏兄弟、爱重亲友，私心胜过公之心，并非明君之相。”

        轻轻的少女的声音响起来，所有人都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