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往外跑，她没坐车，她冲向厩，牵出一匹，翻骑上去。

        即使苍穆叔父为此而死，即使婷姐姐很难过、很痛苦、想为父亲报仇，也没办法，让秦王杀了凉王。

        她要骑着，去一件想的事。

        她踉跄着下，握拳重重去叩紧闭的大门。

        “……”

        清微叔父带着她们这些孩子为苍穆叔父治丧。

        朝朝又不说话，过了好半响，她冷不丁说：“婷姐姐，可以杀了凉王吗？”

        月白素衫的青年站在案桌前，微微弯拿着笔，正在默字。

        “秦王妃有命！”为首的侍女倨傲仰起下巴，喝：“谁敢在国公府无礼，秦王妃有命，为辅国公添丧仪，一应仪仗，皆按国公规格筹办！”

        所以哪怕是残害忠良的、屠戮无辜的、残暴又荒唐的亲眷，也只会一味偏袒。

        今天有雨，是突然下起来的一场大雨，哗啦啦倾盆而下，路边的行人纷纷惊叫着躲避，她骑着，像一决然纤细的雷霆，从撕裂的雨幕冲过。

        是啊，看重亲眷。

        清微愣住。

        她穿过熟悉的长廊和转角，无数侍卫和侍女震惊看着她，许多人过来要请她去换衣裳，她都摇，只往前跑，直推开书房的门，看见她想找的人。

        “朝朝――”

        御前使者们灰溜溜地走了。

        苍穆叔父在朝堂亲手杀了齐王，还想杀凉王，死后不仅没祸及家族，还被风光大葬，听到的人人都忍不住感叹，相府国公府这一族真是受尽皇恩，秦王妃也真是受尽秦王爱，不愧是上天注定的国母命格，有贵女如此，足可再续一代荣光。

        侍从们的急切声和推门声交错在一起，九公子却像没听见一样，他慢慢继续写着自己的字。

        看见他，不知为什么，朝朝眼睛一下就了。

        只要秦王是摄政王、是未来的皇帝，那么凉王就不会死，今日有一个凉王，后日，还会有更多的凉王。

        “清微叔父。”清微听见很轻的声音，他转过，看见少女，她的眼眸在亮，像熊熊燃烧的火光。

        治丧过后，清微叔父强打起神，叫孩子们过来，关切她们的情况。

        清微叔父愣了下，苦笑说：“朝朝，秦王是爱重韵婷，但也不是韵婷说什么便是什么，秦王看重亲眷，不会杀凉王的。”

        清微叔父眼神黯淡，摇了摇：“齐王死了，但凉王命大，只受了些惊吓。”

        “谁啊谁啊，大雨天的……”

        朝朝摇摇，闷不吭声往前跑去。

        大监忍住莫名的憷意，强撑着还想说什么，正门被推开，一列气势不俗的侍女亲卫进来。

        门房举着油纸伞不耐烦地拉开门，看见门外浑透的少女，瞬间震惊：“衡小姐您――”

        门房被她这狼狈模样吓得几要魂飞魄散，连连点：“在在在，王爷在呢，衡小姐快进来，才快带您去换干净衣裳，哎呦您怎么淋着雨就来了……”

        朝朝袖子抹开脸上的雨水：“九哥哥在吗。”

        她纵而出，蹄疾驰过长街。

        雨水浸透她的发，她的衣服，冰冷的布料，带着刺骨的寒意冻透她全。

        秦王不会杀了凉王。

        婷姐姐派人回来了，为苍穆叔父添丧仪。

        她彻底下定了决心。

        清微听见她嘶哑的声音：“邓家满门死了，寒二哥死了，苍穆叔父死了。”

        “婷姐姐是天命的国母，秦王也很喜欢婷姐姐。”朝朝抬起，灼灼说：“如果婷姐姐一定要杀凉王，秦王会愿意满足婷姐姐的心愿吗。”

        他是叔父中最年轻温的一位，如今却像老了二十岁，脸色枯败，眼窝青黑，面容甚至爬上皱纹。

        朝朝的手缩在袖子里，缓缓地、紧紧地握紧手心冰冷的令牌。

        “我不愿意，就这么罢休。”她说：“我不愿意。”

        朝朝已经好几天没怎么说，这时才低低问：“凉王死了吗？”

        然后他听见了低低的哽咽声。

有人忍不住退后，甚至哆嗦了一下。

        秋秋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发酸，背地里总在偷偷哭。

        秦王极爱重婷姐姐，苍穆叔父离世，婷姐姐悲痛绝，秦王心疼，到底收回之前的旨意，重新下了一旨，恢复苍穆叔父生前的一切荣光，甚至加恩下葬。

        她突然扭往外跑。

        她一直是会骑的，家里平时不需要她骑，她就可以欢快地坐车，但现在，家里需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