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她亮晶晶的眼眸，在月色中，有着柔又期待的弧度。

        她以为自己够古板了，结果他比她还迷信，以前怎么没发现。

        褚无咎周冰冷的杀意散去，眉峰却拧起来。

仑掌座与褚氏少主的，是一份隐秘盛大又暗藏异心的权力协约，是一场杀魔君的鸿门宴。

        “我看见烛光啦。”她说：“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呀。”

        阿朝歪：“为什么？”

        “大晚上的，你发什么疯。”褚无咎冷冷说：“出去。”

        窗突然被敲响一下。

        她着甜滋滋的糖块，抬起，就能看见月亮，那一弯月牙高高挂在夜空中，明亮又美丽。

        他的神经实则已经紧绷到极致，这数百年的筹谋将在明日倾力一搏，明日杀魔君、吞噬魔种，他也许会成功，更也许会入魔、化妖，也许甚至会死，他不知会发生什么，但他绝不可能后退半步，要么他死在昆仑，要么他必将成为这片乾坤大地的帝主。

        褚无咎冷淡说：“我不喜甜食，吃不出区别。”

        褚无咎沉默了一会儿，才哑声说：“十九州的风俗，大婚前夜新婚夫妻不该见面。”

        “嗯。”他

        褚无咎瞥她一眼，像觉得她无可救药，冷冷：“不然你以为选什么良辰吉日。”

        阿朝说：“我想你了，我想来看看你。”

        “无论明天会发生什么，无论以前别人说过什么，无论未来谁会说什么。”

        他的心绪扭曲而复杂，平静的下，他压抑着极度暴与亢奋的戾气，他的野心，他的望，没有人可以懂他，他也不需要任何人懂他，可在这样的深夜，听见她这样的话，他的心还是会缓慢轻微地颤动。

        褚无咎拿起一卷新的奏表，不发一言。

        长生珠想，褚无咎总觉得衡明朝不够爱他，可他永远不会明白，衡明朝究竟已经多爱他。

        阿朝一下睁圆眼睛，不知他怎么突然这么迷信。

        “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她突然说：“褚无咎。”

        褚无咎脸无任何表情，他看过去，窗被慢慢推开，皎亮的月色洒进屋内，探出个小小的脑袋。

        “都这时候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还非得气我。”阿朝哼一声，在自己那支糖块大大咬一口。

        “不知为什么，今天晚上突然特别想吃糖。”她小声叽歪：“陪我吃一会儿吧，就吃一会儿。”

        褚无咎沉默半响，放下笔起走过去，阿朝高高举起一支隔窗递给他，他顿了会儿，才慢慢伸手去接。

        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剩下的话立时在褚无咎口齿间凝固，他整个人滞了一下。

        吕总不敢再劝，只好躬退下。

        他手中的笔顿住，原本不耐烦想让她快走的话凝在嗓子里。

        褚无咎垂眼看她，他的神色说不上惊喜与高兴，只是终究渐渐比往日柔和。

        只有今晚的红衣裳，是衡明朝穿的，是衡明朝想穿给她的夫君看的，哪怕那是已经心中另有所属、决定放弃了她的夫君。

        两个人的手指在柄杆不小心碰到一起，像电似的，都无意识地蜷了蜷指尖，阿朝主动先松开手，毫无异样地对他笑嘻嘻：“这可不是买的，是我自己的，你尝尝是不是也很好吃。”

        她说：“但在我心里，能认识你，从来是一件特别高兴的事。”

        他有九分九的时候想掐死她，但总有那么一刻，他知，她对他终究是不一样的。

        已近深夜，昆仑云天别苑，吕总低端来一杯新的茶，烛光隐约映出案桌后主君颀长的影，他低声劝；“主子，要不先歇了吧，明日还有大典呢。”

        “可我来都来了。”阿朝不愿意走，她从怀里掏了掏，骄傲掏出两支棕褐色的糖块：“当当当，我来给你送糖。”

        褚无咎看着，是秋梨膏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