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朝笑了，笑了一会儿，却轻声说：“珠珠，褚无咎有九条尾巴，只有三条是白的，剩下六条，全黑透了。”

        天刚蒙蒙亮，还不到往日她起来的时候，外面没有一点动静。

        世上多少人都是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的，也没见谁非得执着于逝去的人与事、非得把是非分个明明白白，睁只眼闭只眼，让自己过得轻松一些，不也很好吗。

        比如爱吃比较生鲜的、灵气充沛的东西，比如脾气更暴躁，比如更嗜睡……

        她戏就完全套，对褚无咎也有意识的逐渐冷淡起来，褚无咎察觉到，脸色当即又不好看，甚至有一天晚上故技重施，等着她混乱情迷去哄他，然而阿朝脾气一下变得比他还差，当时就拽住他伸过来的尾巴扔到旁边，冷笑讥讽“陛下的尾巴不要乱伸，不知的还以为是什么一天晚上不被搞就受不了的大色.鬼。”

        阿朝悄悄搞了两签子，迷信地占卜一下，终于算出一个吉日。

        阿朝重新钻回被子里，取出一颗鲛珠，盈盈微光照亮被窝。

        唉，阿朝心想，男人真是太奇怪了，她还是快点，赶紧把长生珠揣出来吧。

        六百年了，发生了多少事，长生珠陪着阿朝，亲眼见证她究竟吃过多少苦、过多少眼泪，现在日子，相比起来，已经可以称得上轻松，如果她愿意放弃寻找万寂之海、放弃复活衡玄衍寒霜州那些人，安于现在的生活，对于褚无咎的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就这么过下去，又怎么不可以。

        褚无咎当时的脸色一下变了，直接指着外面让她，阿朝就，扭抱着被褥就跑偏殿去，当天夜里就听见轰隆隆声，好像暴怒的天雷劈下来，她当耳边风，翻个团着被子继续睡。

        …这样都可以吗？骨都断了不得疼死。

        之后几天，阿朝就在偏殿睡，一点没有搬回主殿向君王讨饶求和的意思，褚无咎刚开始矜傲地回来过两次，看见她这刀肉的样子，怒得直接震碎了宣室主殿，阿朝全当没看见，直接跑回自己屋子，像个准备冬眠食物的松鼠。

        “褚无咎不傻，光是我钻进你肚子里，是瞒不过褚无咎的。”长生珠说：“我只能掉你的元婴，借助你的灵放进你肚子里，让它真像个胎儿一样慢慢长大，直到有一天元婴彻底消，你内的灵也被消干净，那个时候，就什么都瞒不住了，不仅瞒不住，你还将彻底失去修炼的可能。”

        阿朝手里有些早年不知什么时候留的乱七八糟的医书，里面有一点关于妖魔繁衍的知识，她早早熟读了几遍，大致套在凡人上，在吉日前一两个月，就开始陆续准备假象。

        长生珠猛然看她。

        阿朝从被窝里钻出脑袋，探左看看右看看。

        但如果撒这一场弥天大谎，先不提真相暴的时候褚无咎会怎么对待她，就等她的元婴与灵消失，她就真的只能是个凡人了，甚至连普通凡人都不如，寿命减少，弱多病。

        ――

        这是凡人的躯，资质陋，可再陋的资质也至少是有稀薄灵存在的，褚无咎愿意主动给她采补，滋养她的，有朝一日，她未必没有重新修炼的可能。

        阿朝笑了笑，说：“珠珠，你之前不是最想我离开他的吗。”

        长生珠沉默，半响，叹一声气：“我是觉得，你太累了。”

        又过了几天，终于到了计划的时间。

        “是时候了。”阿朝深一口气：“开始吧。”

也、也还行？

        “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吗？”长生珠忍不住问：“真的有必要吗？其实现在也不错，褚无咎对你不赖，你之前那么气他，他也没真把你怎么样。”

        “他修建骨窟深，用数不清的血肉和死亡去浇灌去那些妖魔骸骨，不仅把它们当作镇守江山的傀儡，也在用它们修炼，

        长生珠从枕下面钻出来，面对着她，表情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