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至少目前不会。”

        “所以……我带着刀去。”

        是啊，她亲手挖掘了这个事实，在用力扼住他咽的时候。后来，那块出卖他的手表消失了，等下次有机会，她要问问他是如何置的。

        “其实我不喜欢‘嫁’和‘娶’这样的说法，好像它们天然对应着‘给予’和‘得到’。”

        “当然了。”

        “他不会对你什么吧？”

        “如果需要帮忙一定要告诉我。”

        “你……”符黎踌躇着，“最近和箫凝怎么样？”

        她了解，一旦涉及她的父亲，话题就到此为止了。

        “他不是喜欢你吗，手机密码都是你的生日。”

        “哦……外语考级的最高级。”令儿迅速代入了考生的份，“你要不要现在开始学那边的语言啊，万一嫁过去的话。”

        “但是啊，”颜令儿话锋一转，“我觉得他也不敢干出格的事。”

        符黎早看出令儿有演员的天赋，明艳，材高挑，格也毫不忸怩。当年入学时，她还奇怪这个美女为什么不去报考电影或戏剧学院，而是拖着大包小包迈入哲学系的宿舍。此刻她抑扬顿挫的模仿让她记起那些剧情：向来跋扈的师姐对女主角挑衅，问你是不是下不了手。

        “唉，只是听说……”隔着网络，颜令儿重重地叹一口气，“我爸来了。”

        她曾经见过颜父，在开学的宿舍楼外，即使正值天真懵懂的年纪，她也看得出他们关系不好。那时候令儿还没更改名字，她背负的是满枷锁，是“另外的那个女儿”。并非所有创伤都能够被治愈，和解也不是家庭困境的唯一结局。现在，二十四岁的她已经领悟了这个常识。

        “好啊，到时候借你的男人们来充当打手。”

        “为什么？”

        符黎又想起去年冬天，他的卧室里，她被他用双臂圈住，唯一的出路是向上飞翔――没有直接碰，而且他歉了，以一贯温柔的语调。可如果他本没打算放开呢？力量的悬殊差异注定她不能再轻易挣脱。至今她都不明白那究竟是不是一次意外，不过，如今也没必要再弄懂它。她只需要记住那一瞬间的感觉，像从雪山之巅骤然落的危险。

        和他结婚就能获得另一重份，的确是最为轻松的路。但她更关心对方为何三番五次要说服她离开。作为好友，她锐地察觉到那个女孩的异样。往日，以令儿大大咧咧的格，要是得知她带着刀赶往酒店，一定会大呼夸张，可今夜，她却叮嘱她把刀掌握在自己手里。

        “那你怎么确定以后会不会？”

        “你在看什么？好耳熟。”符黎问。

        至少可以确认的是，他分不出更多心力注意床下的东西。

        他们俩只见过一面。因缘际会，那天，由于一句披萨店的宣传语，所有人陆续来到她家。

        “很好啊。”她不假思索。

        “但，你心里也清楚吧，即使是‘嫁’，也好过一个人留在这儿生活。”

        “外国仔看不看武侠小说啊？”突然，她又提及仲影。

        符黎明白她的意思。女士们有时会被婚姻捆绑一辈子――比比皆是――为了规避这种惨剧，她们必须谨慎，或是干脆选择独。相比之下，在遥远的国度，法律会提供更完善的保障。令儿不止一次想推自己走出去：“和他结婚啊，拿绿卡”“模特材，一米九的大帅哥诶”“千载难逢，不是每个人都能遇见的”“你有这个机会就去争取啊”……她说过好几遍，换着花样地劝，每次符黎都笑，认为那想法太过遥远，让她别再玩闹。

        除了说话声，手机对面还传来电视剧的乐。深夜，令儿又在外放二十年前拍摄的武侠剧。她以前说过她的妈妈喜欢，所以小时候也跟着看了几，时过境迁，当初的人们应该想不到它们竟然再也没有被超越。

        令儿又调笑，赶走话语中的阴云。两人接着聊了一个小时，括近期的新闻、工作、彼此都认识的同学。她还讲了生理期前和箫凝吵架后抱在一起大哭的经历。符黎从未见过令儿脸上闪烁泪光，她却骄傲地自我打趣：“我现在就是drama的女同恋，怎样？”

        手机另一端过了几秒才响起回应：“好吧，得保证是在你的手里。”

        “但是，我感觉，你最近，好像有点变化呢……”她怕过于郑重的语气反而不利于交谈，便尽量说得轻一点儿，有几分像在撒。

        “没有文化背景的话应该很难吧，虽然比起古诗文简单。”

        在朋友面前，她们可以直言不讳。

        手机上没有画面，可她知令儿现在的表情。她会皱眉，眼睛稍微眯着，即使不说话也传递出“我正在担心你”的信息。

        令儿清了清嗓，与剧中人物一同念出台词：“……这就是你的弱点，心慈手。你永远都成不了气候！”

        符黎担忧她要更换住，或者急需一笔钱。她不会吝啬任何东西，作为局外人，也无法替她承担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