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中暗几分丧气。这里有许多理想中的东西，譬如相对平等的环境和悠然的生活节奏。倘若在这儿工作，大概就不用纠结该不该按时下班，也不必提防同事的构陷，弄得人心惶惶。

        “为什么我没有生在这里呢。”

        她手中换挡，转弯。这只是句平静的感叹，原本不可能得到答案，但右手边的作家接了话，给了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回应。

        “也许，曾经发生过。”

        “什么？”

        “那个词……好像是‘上辈子’。”

        ――或许真的是呢，如果符黎相信前世今生。有时候她是信的，而且不得不信。因为这世界上总有一分人，他们罪孽深重，却不曾遭受自我折磨，反倒顺风顺水，逍遥事外。那时候，倘若谁还对德有点儿可悲的坚持，他就只能祈求上天，寄希望于那至高无上的神秘，别无他法。不过现在不应该想那些。而且，她关于命运与轮回的想象也不止于此。但是，总之，仲影的想法一下击中了她的心，既脱，又有些深沉。他有种力量，总让她觉得他说出的话就是事实。

        “那你的上辈子呢？”她问。

        “我不知，应该不是人类。”

        他没在开玩笑。符黎忽而记起许久以前，她想过他是一株仙草，今生下凡来还她前世灌溉的恩情。

        说话间，她接到令儿和箫凝，向东的3号公路驶去。视野前方是湛蓝的天空，云聚集在高远，抹出一团轻灵缥缈的形状。夏季，没有雪的痕迹，日光清晰而灿烂，不像城市里的混凝土监狱那般惨淡，掺着灰蒙蒙的尘。金亮的绿色原野从路旁延伸到渺远的边际。她以为这是梦，一切都那么平和，那么近，仿佛稍不留神，车子就要飞向地平线的另一。

        后座上，孟箫凝举起相机不断按下快门。颜令儿了一会儿她镜前的风景，探过关心起朋友们。“有人要喝冰咖啡吗？”

        符黎目不斜视，语调却扬起来：“我想！喝一口。”

        仲影不动声色地看向她。颜令儿一抬手，直接递到他眼前，摇得咖啡里的冰块哗哗作响。他接过去，闭了左眼躲避飞溅的几颗水珠，随后见杯上用克笔写有“低因”的字样。

        “特意给你买的低因咖啡，就是不知到底有多低，你还是少喝吧。”

        她的朋友抢先一步说出他的关心。他撕开包装，把纸插进杯中。不是第一次这么了，在他们的租屋，他时常拧开瓶盖、洗好水果或者补充冰箱里缺失的食物。反过来，她也一样。

        符黎朝内后视镜笑了笑，因为不想让右手离开方向盘，所以打算在路边暂歇片刻。正要减速，仲影却伸了左手，将杯子呈过来，微微向她倾斜。只要一张口就能咬住纸，甚至不需要低躬。冰块清脆的碰撞声盖过发动机的噪音，撞翻心里一个酸酸甜甜的隐秘。她没拒绝，鼓起嘴巴满咖啡，同时听见快门声隐约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