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晋海所和王律师来说，这件案子意义不大，”出村的路上，男孩的背影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很模糊，他比江雪快半个位，不失礼貌也不失距离，“为一个没有靠山的‘富二代’浪费时间力，太奢侈。”

        可我现在真的什么都不想说。

        无所谓地扯扯嘴角，“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曾经很勇敢的以为，心血能够化坚冰，骨肉能够弥补伤痛，可为什么等我放干了血、剜空了肉，你还是只肯相信你自己？

        看着那孩子跌跌撞撞的背影，江雪感觉有汽水浮上眼眶。她不是第一次这样站在他的后，也不是第一次被他背叛，却每次都有种刻骨铭心的痛感，直指灵魂深最脆弱的地方。

        对陈子轩的纪念，曾经是江雪对爱情最美好的幻想――干净帅气的男孩，盯着你的眼睛说爱；心无旁骛地的伴侣，只能把你当生活的全；温柔贴的情恋人，在你的教导下识得情趣……

        你说过你永远不会害我，我也信了。

        可你却一直什么都知，还知得这么清楚。是不是，我也只是你的一颗棋而已呢？

        待曹风杉案曝光后，赵老板被捕的事也就没有继续保密的必要了。消息一放出来，房地产公司自是无法正常经营下去，农民工、供应商、银行也纷纷起诉要求参与破产财产分，当初检控方答应保住的赵伟名下的分资产也被冻结、执行。于是，就有了陈子轩今天的出现。

        其实对陈子轩来说，大可以隐瞒得更好些，让江雪对他感恩德也未尝不可――毕竟在当时，有能力、并且愿意帮她的，只有这一个人罢了。他却依然选择将事实剥给她看，即便刺痛彼此的双眼也不足惜。

        也是到这个时候，江雪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未曾放下过陈子轩这个人。他不是她爱过的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却终究是最深刻的一个。我们的心并不像小说里写的那么纯净，腾空了才容得下另一个人――很多时候，新来者住的地方大一点，但这并不妨碍在角落里留守的那一个，他曾经也住过很大的地方，只是后来搬走了，留下的那一分，叫“纪念”。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淡色的眼瞳里透着被忽略的委屈，“老师通知我参加下个月的参加毕业典礼，今年也会有授予学位的仪式，邀请学生家长参加。”适当的停顿，似乎在期盼听众的某种反应。

家庭、财产，一切能够想到的事情，并建议王启新以此作为说服赵老板污点证人的筹码――要知，一个商人愿意无偿出让利益的对象，也必定是其不计代价也会保护的对象。

        水田另一传来的鸣笛声提醒人们进城的车来了，路边拎着大小包裹的人们攒动着。陈子轩愣愣地看了她几秒钟，默默地低下，顾不得刚刚弄干净的鞋子，转便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田埂上，跑向即将到站的长途车。

        多希望就那样一直走下去。

        江雪蹲下来，将埋在膝盖中，再用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求得哪怕一丝一毫的藉，也能帮她抵御这铺天盖地的疼痛。

        他今天的到来，也许就是上天的某种昭示，告诉她，这种幻想，即便只是曾经，也是虚妄而错误的。

        你说过让我相信你，我便信了。

        江雪知他一定是以很优秀的成绩毕业了，所以才有幸作为应届本科生的代表，由校长授予学位；她也知他再无其他的家人分享这些年来努力的成果，所以才会期待她能有所反应。

        又或者在更早之前，当他平静地谈起父母的死，还反过来取笑自己的不知所措，就应该明白，这个孩子已是冰冷到坚。

        所以，你不过是想让我彻底清醒过来，对吗？

        在s大教三的法制史课堂上，也曾静静地看过那背影一个下午，就是从那时知，他是个自尊大过自信的人，再多的爱都无法填满一颗长满漏的心，不是吗？

        “所以你就拿来练手了？”江雪自动补完他的下半句。

        陈子轩的鞋上沾满了泥巴，在最后一刻狼狈地上了车，从始至终都没有回看一眼。他看不到初夏田野上的哭泣，感受不到每一滴下的泪水，不知所有的伤害加起来都无法比此刻更沉重。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她几乎快要忘记，却在同样极端的痛苦中再次被唤醒――

        “只是一个方面的考虑。”走到水田边，陈子轩扭过来笑笑，“我在你眼中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