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总不晓得妈妈为什么高兴，又为什么难过――考上好学校了，妈妈会高兴；找到好工作了，妈妈会高兴；交上好男朋友了，妈妈会高兴――只有好，更好，才能让妈妈高兴，更高兴。于是努力地学习，努力地工作，努力地谈恋爱，努力地让自己在别人眼中变得幸福。

        “可是……”江雪想说，水到渠成地爱谁不情愿？真正幸运的人又有多少？

        “小江，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们晚辈看笑话。”李瀚慢慢敛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感情，特别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如果足够深厚，确实能够禁得起一切考验。但我们没有必要刻意地去考验它――感情不是用来被考验的。相爱的人原本就应该幸福，不是吗？”

        不便多坚持，李瀚低上车，末了，摇下车窗向她告别：“小江，记住我说的话，无论出怎样的决定，都要从‘两个人’的角度考虑。”

        “还好，”站在家楼下的路灯旁，江雪觉得这一夜情绪起伏太大，适应得有些困难，“s大外语学院的专业门类比较齐全，我可以找周末过来上课。”

        扑倒在母亲怀中，江雪无法抑制地痛哭出声。

        李瀚提出的前景很美好，其中的困难也是显而易见的：“去瑞士读博士有工资，属于商务签证，如果申请学位的话，对你来说更容易一些。巴尔那边我也有几个能帮上忙的朋友，奖学金什么的应该问题不大。”想了想，他补充，“关键还是语言，我听小然说国内现在连德语学校都很少？”

        轻轻推开家门，玄关里的廊灯依旧为她守候。江妈妈已经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睡着了，手里拿着织了半截的衣。

三十八章第五节第二十七句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氓。江雪想象洋舅母义正词严地说出这番理，禁不住淡淡地笑开了。

        “没事，我看着您的车开走就上去。”尽心中千万绪，她还是知什么叫礼行到堂。

        “唔，”李瀚低看看表，拉开车门，“的安排你和小然再合计合计。今天不早了，我还要回去收拾行李，你也快上楼吧。”

        老人家总说年纪越大眼神越差，织衣的水平也日渐退化，怕是以后都不能为女儿添置衣物。今年刚入秋，便托人买来最好的全羊线，说要给她织件最好衫，省的以后看不清了徒留遗憾。

        突然的安静让江妈妈醒过来，看见女儿站在面前，并不觉意外，“没留神就睡着了，吃饭没？妈给你留了菜……”正待撑起子，再抬眼才发现异状，“傻丫，怎么哭了？乖，有啥事儿都别怕……”

        结果，却离幸福越来越远。

        “看得出来，您的家庭生活一定很幸福。”她由衷地感慨。

        “不得不说，时至今日，我也没能找出她这套逻辑里的漏。”从他的态度看来，没有为当初的“冲动”感到丝毫遗憾，“所以，拙荆当初的判断或许并没有错。”

        “我知你想说什么，”李瀚难得打断她，“不要给自己的幸福留退路，知吗？别说什么‘没有对方也可以过得好’――你现在没有小然就是不行，小然没有你也是一样。”

        达低鸣，黑色轿车不一会儿便驶出了视线。小区里大分的人家都已熄灯入眠，难得纯净的夜空中，黯淡的星辰渐渐迷蒙了心情。江雪想起她和彭然从开始到现在经历的点点滴滴――如果没有不勇敢，如果没有人为设置的障碍，他们是不是已经幸福了很久？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坚持，如果没有让感情再次沸腾的机会，她会不会提前放弃等待？如果就停在这里，如果没有力气继续走下去，整个浮动不安的世界里，是否还有值得她寻觅的一方安稳？

        科学研究需要通过实验来证明猜测，对科学家来说，都是先有了预设的结论，然后会朝着某个方向努力。

        不待她回话，李瀚坐直了子，继续说：“我姐和曹大哥这一生就算能够幸福，也是充满遗憾的。与他们相比，我真的很庆幸自己能够在年轻的时候冲动一把，没有让自己和爱我的人经受不必要的考验，这些考验在很多情况下就是痛苦本。”

        江雪轻轻走过去，关上电视机的电源，还没待开口叫醒母亲，眼泪就这么静静地下来了。

        正因如此，最后的结果才值得人期待。

        原谅我，一直都忘记了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