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不说我了。你最近怎么样？”

        这个消息更加让她吃惊：“他为什么住院？”

        临近年关，走岭法庭的年底结案任务也提前完成。得了假，江雪提前回到s城复习。

        杜老师没有插嘴，只是在她讲完后，斟酌：“我听小陈说，你不在高院工作了？”

        “是我，”江雪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您怎么不早跟我一声说呀！”

        从瑞士回国前，买了不少酪、巧克力当手信。她总惦记着给杜老师送些去，却一直没有时间。这个周末，德语班外教调休，偷得浮生半日闲，便揣了东西搭车去s大图书馆。

        对于出国进修一事，朱庭长看在眼里，碍于领导份却不便多说，只是在职权范围内尽可能地减少了她的办案量。这种无声的支持，对于已经被高院“放”的人来说，显得弥足珍贵。

        那年冬天，江雪恢复了学生时代的作息规律，每天六点起床背口语，八点上班，中午小睡一个小钟，晚上下班后题到十点洗漱。都说力劳动锻炼意志，简单重复确实能让心净涤，特别是有了明确的目标继而为之奋斗的时候。

        “不是生病，听说是基因测序，保健而已。”

        明知对方说的是实话，她还是过意不去，“托关系、找医院，我总还是能帮忙想想办法的。”

        谢过护士站指点方向的小姑娘，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病房。杜老师正躺在床上输。本就苍老的肤如今缩成一团，凹陷进脸颊。

        s市的医疗资源丰富，人民医院是其中数一数二的大牌，旗下保健中心的全基因组测序项目是达官贵人们竞相追逐的新。只是，陈子轩年轻力壮的，测这个干什么？

        意外听到那个最熟悉的陌生人，江雪突然不知该怎么作答。

        匆匆忙忙赶往医院，江雪想起和杜老师的忘年之交，心里忍不住狠狠自责，怎么能这么长时间不和老人联系，以至于他出现大问题都不知。

        “我没有别的意思……”

        好在老人心态不错，对生死看得很淡，所谓合治疗，完全是给医生面子，按照他的脾，早就子回家了。

        以为她介意被私下议论，杜老师赶忙解释：“前些日子小陈也在这里住院，我去花园遛弯常碰到他，随口聊起来的，你别放在心上。”

        这才记起手中的礼物，江雪把袋子放在病床前的柜子上，报喜不报忧地说起准备留学的事。

        扭过，轻吻他的面颊，一颗心被温紧紧包裹。

        “说了有什么用？”生了病的杜老师多了几分听天由命的坦然，“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在耳畔响起，“你的顾虑我明白，咱们都是受国内教育长大的。”

        考试周将近，学校里都是自习的学生，典藏室隔的阅览室也不例外，密密麻麻坐满了人。来回找了两圈，都没看见老的影，问过临时值班员才知，杜老师得了肺癌，这两个月一直在s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

        听到此，江雪觉得曾经的杜老师还是那个骨、老死板，即便时日无多，依然能够随而活，确实难得。

        “好啦，”杜老师费力地扯出一抹笑容，忍不住咳嗽两声，关切地问她，“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能活到这把年纪，已经足够啦。”

        “他们购置这些产业，并非是为了挥霍，只是想要保值，毕竟当下全球都在闹通货膨胀。”阻止她的辩驳，彭然解释，“就我自己而言，现在的实习津贴已经足够过活了。如果你觉得家里的钱不干净，就好好争取奖学金，毕业后找个高薪工作，和我一起努力，好吗？他们的钱，随便买房产搞信或者信托投资都行，跟咱俩没关系。”

        听到响动，老人微闭的眼睑颤抖着张开，模糊看清面前的人：“……小江？”

        江雪又是一阵唏嘘，前前后后问了几句，才明白这是他年轻时落下的病，文革时候因为海外关系不明，被下放至偏远农场，食不果腹外加缺医少药，得了肺结后虽然痊愈了，却也损伤了本。去年冬天，老病久拖不愈，到医院一查才发现已是肺癌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