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质疑：“村长，若说起打猎，就数你家长铮平日里猎回的野兽最多，你天天吃肉，总不能不让大家跟着喝汤吧，编出一套山神的说辞，不准大家打猎，到底是什么意思？”

        钟灵把木板搭在裂开的桌子下沿敲严实，本没理会灰兔的挑拨离间。卫樟没胆子拿残坏食物糊弄自己，上回变作兔子溜进卫家，看他们自己吃的也是这种饼。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挨家挨地通知村民们，即刻放下手里的农活，去村开会。

        “咔嚓――”

        “这也总比被驱逐了好，山神娘娘已经很仁慈了。”

        “真的假的，我们住的这荒山野岭，还有山神？”

        罪魁祸首灰兔见闯了祸，连忙叼起敲不烂的野菜饼，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说话的男子和卫樟年纪相仿，个不高，嘴角长着一颗痣，就是钟灵在居民信息里看见过的那位，不服卫樟村长的齐大智。

        ―

        “啧啧，这届村民不行啊，送来这么难吃的供品，明显是没把你放在眼里呀！”

        “所以，我说要想想怎么下口……”

        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灰兔欣喜地看向手里的饼子，却发现野菜饼完整如初，倒是桌沿被敲出一条裂。

        他们信任卫樟的人品，可这件事实在让人很难相信。当初举村搬迁，一路千辛万苦，卫樟废了不少心力，他年纪大了，现在又是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臆想出一个山神来保佑他们，也不是不可能。

        “再说了，既然是山神的旨意，为何偏偏只告诉你一人？山的那间山神庙，我也不是没去过，里面破破烂烂，哪里像有山神居住的模样，莫不是你年纪大了，臆想了个山神出来？”

        随着齐大智的质问，村民们有的也被说动，心生疑惑。

        灰兔转过，钟灵才发现它的大板牙缺了个小口子。它左寻寻右觅觅，最后看中了脚下的这张供品桌，它高高举起野菜饼，敲向桌子边缘，妄图像松鼠敲橡果一般，把野菜饼一敲两半。

        村民们越聚越多，卫樟挨个点名查数，确定大家都到齐了，他爬到一块大石上站好，清了清嗓子。

        齐大智顿时闭上嘴，不敢吱声了。

        她转一看，灰兔还蹲在供品桌上，手里捧着一块野菜饼，一脸沉思地端详。

        “可是这样，以后我们岂不是只能在半山腰下捕猎？”

        卫樟回到山脚下时，太阳都快落山了。

        卫樟从怀里掏出一物，展示给众人看。

        “呜哇，我的紫檀木八仙雕花供桌！”

        卫樟话音落，底下的村民就躁动了起来。

        “山神娘娘非但没有驱除我等，还赠与我种子，我们理应感恩德，谁若是不遵山神之令，敢越界捕猎，或是对山神不敬，我卫樟第一个把他赶出去……”

        钟灵奇怪：“怎么不吃？”

        没想到卫樟还真找到了山神，齐大智胆子再大，也不敢对神仙不敬。

        钟灵飞扑上去，抱着裂痕的桌角哭嚎，吃了兔子的心都有了。

        “村长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了，这可怎么办，惹怒了山神，是要遭祸事的……”

        “这是山神娘娘赐给我的，命我好好播种，你仔细瞧瞧，到底是我卫樟臆想，还是确有此事。”

        众人拿在手里稀罕地争相传看，只见一袋碧绿一袋莹紫，确实不似凡物。

        钟灵径直上前拿起一块饼子，送到嘴边。这可是她收到的第一份供品啊，一定要好好品尝。

        听到村长这么说，大家都纷纷松了一口气。

        “tui！这饼咋这么?！”

        结果一口咬下，牙齿差点被崩飞。

        “这还用想？”

        -

        “我在想怎么下口……”

        后院里，钟灵右手拿着锤子，左手拿着一块小木板，化木工对着供桌敲敲打打。

        钟灵瞪大眼睛，反复翻看着手里的面饼，这哪里是野菜饼？这分明是磨牙棒吧？！

        卫樟了个安抚的手势：“放心，今日我已诚心供奉过山神，山神同意我们在此居住，但前提是以半山腰的桃花林为界限，不得越线打猎。”

        “我今日去山的山神庙拜见了山神娘娘，山神娘娘对我们擅自在此地定居，和猎杀山中野兽，已有不满……”

        “那山神娘娘是何态度啊？若要供奉，我们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呀。”

        “大家请安静，今天卫某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宣布……”

        卫樟神情严肃，拖着长音。底下的村民们颇有些不耐，村子里总共就这么些人，整天抬不见低见的，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现在能吃饱饭是天的大事了，耽误了他们农活，才是误了他们的大事。

        灰兔躺在一旁的草地上，两个腮帮子得鼓鼓的，肚子也吃得撑了起来。它旁边放着一只碗，碗里装满了水。它终于找到了吃这饼的方法了――在水里泡了再吃。

        正是那两袋不知是何品种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