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沈晏欢正在用自己的表情审判，而嵇安安就是在一旁等待其降刑的死囚一般。

        她害怕从沈晏欢的表情里看到什么譬如厌恶，恐慌……诸如此类的表情。虽然作为邪修，经历这些都是人之常情，但她成为邪修的时间太短，情感上还是很想逃避这一事实。

        不过早晚都得面对这一切的，所以她着自己去面对这一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晏欢的表情。

        预想中的闸刀并未落下，沈晏欢并没有出什么别的表情，他似乎难过极了，在他看到自己动作的时候，他好像更难过了，以前时刻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都暗淡下来。

        以心起誓算是修真界最不能违背的誓言，若是修士未能遵守，那自己必定会遭受天惩戒。

        另一边，筒子楼门口。

        小师妹坐在原地着气，她年纪不大，今晚经

        谁都明白她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此放弃苦修百年的成果，放弃自己好不容易从天手中夺来的寿数，只能像个凡人一样终老一生。

        “前辈，我愿意给您我的灵，请您务必放他们出去。”小师妹没有理会众人的阻拦，她只是思索片刻，然后将剑抵在了自己的丹田之上。

        她勉勉强强睁开眼，看到了面前的沈晏欢。

        她说的非常小声，其实就没指望沈晏欢能听见。

        黑厚重的煞气在他们的周缓缓消散，可以看到了外面的光景了。

        明明量也没比自己师姐大多少的师弟赖不过，只得拉着脸无可奈何地把自己气的小师姐背上山去。

        就像百年前一样。

        沈晏欢伸手扶上她的侧脸，声音也在微微颤抖：“对不起。”

        但她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这气息环绕在她边，轻柔地将她揽在怀里。

        她迟疑片刻，默默垂下去，极小声的：

        “得了吧，想杀你们的人本就不是贺雪轻。”

        盈盈微光，只亮了一瞬，然后就彻底泯灭在了黑暗之中。

        小师妹松了口气，剑尖用力，毫不留情地刺破了自己的肤。

        “我以心起誓。”要是在意这些目光那他也不是贺雪轻了，他看也不看旁人  ，随意朝天了两指，“我答应你，若是你把自己灵给我，我就不再因为此事为难你们。”

        被炸开的筒子楼似乎又着了火，染着火苗的竹屑掉在坑里，洋洋洒洒，像是下了一片烟花雨。

        ……

        她的师弟师妹们无法阻拦她，一个个或是哀切或者愤怒地盯着贺雪轻。

        世太糟糕了，到都是想要杀掉她和沈晏欢的人。

        忽然间，眼前似乎有微光亮起。

        小汤山的山路实在太崎岖太长了，想耍赖不走路的时候，真的摔疼了想要师弟背背的时候，小嵇安安老是会低下，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扯着师弟衣角喊疼。

        她从来没有在沈晏欢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一时半会竟然愣在了原地。

        他小心地避开她手上的伤口，将她稳稳地背在后。

        他们之间已经落下了百年的间隙了，沈晏欢还喜欢着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薄命女修，也不知他们有没有结为侣……她的修养让她无法说出别的话来。

        “沈晏欢，我疼。”

        这是她小时候最常说的一句话。

        大概有好多话想说，那些自从失忆以来的惶恐和不安，师门凋敝，还有每每入夜那种钻心蚀骨的疼痛，她想开口却又不知要说什么。

        她现在已经回过神来了，只不过……

        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女声打断了小师妹的动作，几个人连忙拉住还要动作的小师妹，将她的剑和她本人分开。

。

        在这片烟花雨之下，是嵇安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