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蹉跎，犹待昭阳而死。青史零落，岂障萤窗之寒。忠臣心折，寸寸如铁。忠臣据鞍，怒发冲冠。书记名德，是为永垂不朽。史载文章，当览千古高节。若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千载之后，当使天下知有‘忠义’二字焉。”

        漆黑的墨色在灯影里来回漾着，望之愈久，愈有恍若隔世之感。元澈抬手执起金刀，落定时定睛再看，褪色的竹简已化为致的帛卷，卑微的谦辞已改为帝王的诏告，这一日，她又回他的中书令，为他拟诏，重整帝王的旗鼓，也重整了荒废千年的忠义。

        元澈列于军前，亲自宣诏后，举起长槊：“全师东进，救我大魏忠义之将！”

        诏书下达紧急，且涉及数万大军深夜奔袭，因此并不是所有的军都知晓此次行军意图。周洪源所在的军便是如此。将领匆匆下达命令后便回到帐中，紧接着兵尉们便组织这些兵丁行军准备。

        先前周洪源追随王谦下至荆州，及至王谦被俘，他们这些余便被重新整编，一分仍属江州，另一分则被划至皇帝直辖麾下。过往这数十余战，将领多有调动，周洪源也不知自己追随何人，是为公还是为私。不过他尚有一好武艺，即便为前锋，也颇为侥幸未死于疆场上。

        周洪源正在营中调整上戎甲，却见一名兵尉将他唤来。

        “幢主有要事嘱咐，你随我来。”

        几场战役下来，周洪源已知自己效从的这位幢主颇有份，因为每每上阵厮杀，这位幢主都不甚积极，可见锦绣前程并不系于军旅。待他行入营帐，只见一名甲胄致、面堂英气之人已落座等待。

        周洪源上前行以军礼，对方异常热情地将他扶起：“早听闻有骁勇壮士出自陆车骑家，今日始见，不敢失敬。”

        见周洪源面有疑色，对方也自我介绍：“在下王播，贱字子宣。说来惭愧，某原先出自前任王刺史麾下，乃为同门宗亲。因王陆两家通谊已久，刺史也常与我言及此事。如今既上疆场，共谋富贵，理应互有照应。”王播说着，已拉周洪源入席，“壮士请坐。”

        待周洪源坐下，王播试探着问：“壮士可知近日洛都事？”

        周洪源：“不知，洛都、长安可都平安。”

        王播却皱眉：“长安局势尚可，但洛阳只怕颓危啊。洛阳王司空传信与我，皇后已顺利产子，当为国储，奈何徐宁作乱，更引藩王入，或有废后之念。洪源当知，陆家戚畹之贵，满门公侯，皇帝早已忌惮已久，只是苦无事由，不得发动。今日徐宁作乱，或终死于王师，但未必不会那杀人之刀啊。皇后若废，所加之罪必不出大逆，是以翦除权臣，届时男子当诛，女子放，司空也是甚为忧虑。”

        周洪源已经将意思听出了大概，但仍颇为谨慎：“不知幢主所言可有实据？实不相瞒，长安公府也有家仆常寄信与我，所言俱是平安，未闻有此危祸。卑职为边将，又事圣主，实在不敢以私念而揣摩公心，妄动干戈，扰动国鼎。”

        王播也没有怪他疑心，大大方方取出一份书信，：“此乃司空加印亲笔，仍有前日皇后九九重阳所赐御物，还请壮士验证。王司空亲笔所书，壮士应该信了吧？”

        周洪源展开书信。他出世家，以往便在父亲边，常浏览公文书信。只见信上果然上有王峤署名并司空印，不像作伪。而御赐诸多物件也多出自内造，颇为致，附和皇室规格制式。甚至一些祝颂之词也是皇后亲笔书写，绝难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