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宥下意识顿住呼，仿佛骤然凝冻，他呆愣愣地望着窗外，不敢低下看她此刻的样子。

        雪落了。

        他们维持着这样交颈缱绻的姿势，一动不动，少年呆愣愣地贴着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觉得时光变得漫长，如水般从周淌过去。

        并非寻常的敛服，而是一品大官的绛紫色仙鹤官服。

        怀中的人冷得透骨，没有半点生气。

        祁宥微微侧首，珍重而轻柔地在她的印下一个吻，将崔锦之放回床榻上，为她更衣入殓。

        “臣死后……还请殿下秘不发丧……”

        冷冽的寒风砰地开木门，将祁宥的寸寸肌肤刮得生疼，可比这还要冰凉的，是少年宛若死水的膛。

        他独自一人走在漫长无际的上，盼了一整年的初雪终于在此刻纷然洒落，如碎玉星河般漫天飞舞着，不知不觉中已落满了少年帝王的肩。

        昏过去的最后一刻，他迷茫地望着纷然交错的天空，后知后觉地想到――

        “别怕。”

        为什么没有半点温度？少年茫然地想着，他明明将她搂的这样紧，几乎要生生地入自己的骨血中。

        “所藏乎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忠恕之，在于宽饶他人，更原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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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个日夜，都是他和她的点点滴滴。

        可他没有哭。

        可也是最后一次了。

        陈元思等人立于门外，眼眶都微红着望向祁宥。

下我！”少年的眼尾都泛起薄红，心脏仿佛被匕首狠狠剜出，再毫不留情地碎裂成千万块。

        “……好不好看？”他听见老师问。

        少年深深地了口气，将想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生生了回去，看着她气息荏弱的模样，拼命挤出一个笑来：“……好看。老师什么时候，都很好看。”

        丞相骤然离世，又是在新帝登基这样的要紧关，必然让有心人借此攻讦朝政。

        永远挂着温却疏离的笑容，却带着最通透沉静的双眼望着他人。

        丞相永远都是不疾不徐的模样，衣袍都整洁到了一丝不苟。仿佛从她的上，难以窥探到半点望和情绪来。

        这是她第一次愿意抛弃所谓世俗礼节，亲昵地依偎在他的怀中――

        他泣不成声地将她拥的更紧，不知该些什么才能让她重新和起来。

        他只是踉跄着脚步，重重地摔了下去。

        崔锦之冷的厉害，感受着少年炙热的温，努力抬起沉重的眼帘，“发散了……殿下，为臣挽发吧……”

        千片晶莹翩然落在祁宥的眉眼上，雪水微微化开，顺着他的眉睫淌下来。

        少年将崔锦之整个人都圈进了怀中，看着她温顺地靠在自己上时，悲戚地说不出话来。

        她衣冠整洁，双手交叠着平躺在床上，眉目疏淡，面容清雅，除去脸色苍白着，仿佛还是那个矜贵高华的大燕丞相。

        她像是满意地笑了笑，目光变得涣散起来，“前世臣披散发地病死在牢狱中……这一世，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去看看她吧……”他低声，“老师有令，要将她离世的消息满下来，待到大局平稳，再昭告天下。”

        可是为什么……还是碰不到她呢？

        “所有的苦难，都过去了……”指尖颤颤巍巍地摸在少年的眼角，崔锦之一阵阵地耳鸣着，恍惚之中，总觉得他在呜咽。

        他透过斑驳泥泞的雪水望向她，穿过沉重的长夜握紧她。他们一起熬过槐安梦发作的最厉害的时刻，见过人心鬼蜮，携手对抗过世间的黑暗――

        祁宥凝视着她，久久没有动弹，直到后有人轻声唤他，年轻帝王才似大梦初醒，转过来。

        她沉重地阖上眼睛，气息越来越微弱，“愿我的殿下……此后顺遂一生……”

        方才还恨不得咬上崔锦之一口的少年立刻手忙脚乱地站起，将纤瘦孱弱的丞相搂进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少年拼命睁大眼睛，无声地痛哭着。

        “答应和殿下……共赏雪景，臣不到了……”崔锦之骨都泛着无力，却还是温和地笑了笑，轻声问他，“殿下的字……就叫‘不恕’……好不好？”

        陈元思以为祁宥会崩溃。

        她疲惫到了极点，连坐直的动作几乎都要撑不住，轻声：“……来。”

        像无数次对他说过的那样，祁宥听见她轻轻地开口――

        祁宥颤抖着指尖，用一玉簪轻柔地挽起她乌黑的长发，生怕用了力，她就会顷刻消失在怀中一般。

        淌的雪色簌簌，恰如与她初见的那日。

        也不知他们听没听进去，众人只是猛地涌入房内，趴在崔锦之的边痛哭起来。

        祁宥摇晃了一下子，没再听后的悲泣之声，踉跄着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