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啦。”大猫猫乖巧点，“我可以很高的。”

        “没什么。”郑峰打着手势，“我了个梦。”

        如果带来这个消息的不是月芬婆婆，简依肯定会以为这是什么糟糕的恶作剧。

        “什么梦？”

        把郑峰的骨灰盒埋葬后，三人一起吃了顿简单的饭。

        金香在白鹿村里没什么朋友，所以葬礼上只邀请了简依和杨月芬。

        简依听到郑峰的死讯是在一个星期后。

        第一次去的时候，打电话没人接，敲很久的门也没人回应。

        “但是，应该很少有人能接受我的周期枯萎，能接受我不会老去的外貌，能耐心地等待我每次的复活。”

        月芬婆婆：“人类是很难接受，但妖怪未必不能。”

        三个人先是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开的，慢慢笑作一团。

        “她正在料理郑峰的后事。”

        简依注视着金香的侧脸，突然听到轻微的爆裂声。

        “那是为什么？”简依轻声问，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那可不一定，你还有很多年的寿命。那么长的人生，还有很多的可能。”月芬婆婆隐晦地劝解。

        她站在门口，后是沉默的院落和房屋。

        “月芬婆婆，我以后再也遇不到像阿峰这么好的人了。”金香说。

        “不是因为肺炎走的，郑峰昨天就出院了。”

        “像光一样照进我的生活里。”

        “那……那需要我把你埋起来吗？”简依惊恐地注视着这伤口。

        她错愕了很久，才缓缓：“肺炎是很重的病吗？那天我离开医院的时候，郑峰的烧明明已经退的差不多了。”

        临行走前，她问：“阿香，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

        树旁刨了个深坑。

        “干嘛？”金香挑眉，扭过看着他。

        她回看了眼至少两米五的院墙，再次确认：“你说真的吗？”

        这场葬礼并没有预想中那么悲伤。

生上，看到对方的嘴一开一合，在剧烈的心声中屏住呼。

        过了两天，简依放心不下金香的情况，便带着蓝衿登门拜访。

        郑峰恍惚中闻到了花朵的香味。

        金香看着他的动作，不解：“光明？”

        接着就是金香担忧的脸。

        “现在感觉怎么样？”金香摸了下他的额，“还有哪里不舒……你笑什么呢？”

        其他人是怎么离开的，他已经想不起来，就在女生转要走的时候，他冲上前着急地拉住对方的衣摆——

        “梦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简依敲门无果，苦恼：“金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

        “阿香，你的脸怎么了？”简依倒一口凉气。

        第二次去的时候，情况依旧。

        原本绿意盎然的院子变得灰败不堪。

        “上了年纪的人都是这样的，不知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月芬婆婆半阖着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沉重。

        金香皱眉回忆回忆。

        月芬婆婆在两人的后插话：“你们两人的对话听起来可真瘆人啊。”

        梦醒了。

        他是在梦吗？

        金香没有反驳，只是扶着门沿轻声：“月芬婆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不是梦！他确实能听见女生的声音！

        察觉到简依的视线，一旁的金香解释：“阿峰种的花一晚上全枯萎了，像是约好了一样。”

        金香的脸颊上出现一条长长的裂痕。她说话时，这裂痕也被拉扯着，隐隐出肤下方金色的质地。

        简依：“那金香现在怎么样了？”

        “别害怕。”金香伸手摸了下脸颊，对她笑笑：“我只是快要枯萎了，距离上次盛开的时间也差不多五年了。”

        简依脸色苍白：“怎么会……”

        简依第二次来金香的家，刚迈进大门就察觉到异样。

        蓝衿想了想，索放下前爪，四爪着地：“依依，我驮你进去吧。”

        “我打算把阿峰的骨灰埋在这个坑里。”金香指着土坑的方向说，“以前我枯萎时，他就是把我埋在这里的。”

        简依愣愣：“进去？”

        “你很勇敢，很光明。”

        月芬婆婆沉默了一会儿：“出院后，郑峰在医院门口的摊贩那里买了水果。袋子的质量不太好，破了个，他弯腰捡掉出去的苹果时，人就没了。”

        郑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快要滴完的药水瓶。

        “不用，我可以自己埋自己。”金香毫不在意。

        简依先一步离开，月芬婆婆多留了一会儿。

        就连高大的复拓木也垂下绿的枝条，蔫耷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