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脚步略微一顿，却没有回，这辈子他从来没走过回路，经歷了灭门、逃生、死亡，他改变了很多，但也有一些是不怎样都无法改变的，那就是他为医者的本心，这份初衷从他刚学医时就记住了，也许暂时被仇恨蒙住，却无法真正忘记。

        叶素臣越过他，走到妻子旁，抚着她的额喃喃说，这种对生命毫无期待的态度让洛阳很生气，世上的确有生死轮回，但不到最后一刻，就不该轻言放弃，这是为医者最低的准则，枉他行医多年，却连这点都不到。

        「人不行了，老爷，还是准备后事吧。」

        「不想你妻子有事，就照我的话去。」他冷冷吩咐。

        『你好像忘了你来的目的。』

        逆產的唯一办法就是剖腹，洛阳也只是在书中看过记载，不过书中知识跟实际情况完全不同，剖腹產子是很惊骇的行为，他也没有十足把握，只能照书中所说的那样一步步来。

        救人后，他交待了叶素臣之后需要注意的问题，便转离开，男人抱着孩子追上来，衝到他面前拦住他，期期艾艾了半天才低声谢他救了自己的孩子。

        「不，是我该谢谢他。」看着这个刚刚来到人世间的婴儿，他说。

        產妇已到了垂死边缘，神智都散了，看状态已经坚持不了多久，洛阳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照葯神上所记载的医术救人，那种方法太兇险，迄今为止只是作为一种医术传承下来，洛家以前都没有人过，对于从未碰过的领域，他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洛家世代

        也许，他永远无法如敖剑所期望的成为真正的修罗，哪怕心里揣了再多的仇恨，他的初心，也始终是医者。

汗溢了内衣，彷彿此刻的他也站在生死之间，一手是死亡之剑，一手则是医者之心，彼此激烈衝突着，迫他立刻出抉择。

        「你……」男人被他的举动弄愣了，獃獃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夜空寂冷，却冷不过男人的话声，这是来到人间后，修罗王第一次跟他说话，相当不快的语调，他知修罗王看出了他的想法，毫无疑问，他的行为忤逆了修罗王的初衷，王想将他训练成无情无的修罗，可是他现在的法分明是在挑衅——这十年来的调教全都白费了，他是人，永远都无法变成恶鬼。

        恍惚中，像是有人引导着他似的，说出了他深藏已久的想法，脱口而出的话语，却让他的心立时沉定下来，长舒了一口气，冷风拂过，他感觉很轻松，彷彿一直以来积在心上的憎恶仇恨也被风一起拂开了，定定神，像是确定自己没有选择错似的，他重申：「带我去看一下！」

        不过还好，最后婴孩终于成功取出来了，汗水溢了衣衫，他没在意，把孩子交给稳婆，又用特殊丝线将妇人腹合，那丝线是用修罗界常有的藤蔓製成的，柔韧坚，修罗们都喜欢把它盘在兵护腕上增加杀气和力度，没想到杀人的东西，有时候也可以用来救人。

        无视男人投来的讶异目光，洛阳淡淡一笑，婴儿纯凈清澄的眸光可以洗却所有杀意和仇恨，让他豁然醒悟，为洛家子孙，他活着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这是我们第三个孩子，依旧保不住，这一次连她也熬不过去了，真是报应呢……」

        在死亡面前，他该的是儘力将病人救回，而不是顾虑自己的信心，没时间给他犹豫，脑子里飞快回想着书中的记载，跟叶素臣借了行医药，用银针顺妇人的眉心人中等位依次扎下，帮她提神，又让稳婆换来新的温水，解开妇人的上衣，随后拿出银刀，抬手，准备下刀。

        「带我去看一下！」

        稳婆的一句话让洛阳本来犹豫的心绪猛地沉定了下来。

        男人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呆在那里不动，洛阳没再理他，径自抬步走过去，但没走两步，就感觉衣袖被扯住，随即手臂疼痛传来，凄厉冷风旋过，在他的臂上划出一长长的口子。

        意念像是传达到了敖剑那里，他没有再阻拦，洛阳走进里屋，女人生產的地方，重的血腥气，加重了死亡来临前的冰冷，被请来的几个稳婆像是也都放弃了——只要有过接生经验的人看到这种场面都知，这种逆產，往往是一尸两命，坚持，也不过是让活着的人更遭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