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抑扬顿挫的讲演中，人们往往只能感受到她的个人意志如热息在脸上，而不是理清这件事的时间顺序或者背后逻辑。

        过往的交往中，周箐永远只能对李兰芳，也就是林轩的母亲说“好”。

        “喂——箐箐，我是妈妈呀。虽然是年假第一天，但这个点也该起来了。”

        他们狼狈为，谁都不是自己的亲人，到来只有她孤一人。

        “你很冷么？”

        这位中年女在镇上开了一家小烟酒店，这店铺既是邻里百货来源，又是老人乘凉交八卦的好地方。

        【7】

        她抿住嘴，扫了一眼枕边沉默不语的“林轩”，“啪”地挂掉了电话。

        重重心理压迫下，周箐有时候会觉得她就趴在卧室的窗外，隔着一层窗帘努力地往内窥视。

        刺耳的女声让周箐完全清醒过来。

        “叮叮叮——”

        祂看向发出窸窸窣窣响声的“妻子”，伸手抚摸她的面庞：

        一个爱子如命的女人。

        “中午到了，食堂有什么好吃的？我跟箐箐说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菜，她有成便当带给你么？味有我的好吃么？”

        “你也知轩轩上班很辛苦，所以早餐的营养是必须的，刚好是假期，如果有条件的话用熬好的鸡汤下面是最好的。”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以再教你一次。哎，真是不放心，我中午直接坐车过去也行，假期呆上几天，也家务。”

        这感觉非常奇妙。祂的肢几乎化成了一滩黑红的湖泊，陷在柔的被褥之中。

        第七章

        来者是林轩的妈妈。

        “……你儿子死了。”

        经营中，李兰芳女士培养出了顽固的神和可怕的语言表达能力，极其擅长把事情以琐碎且颠三倒四的方式进行叙述。这其间，还会夹杂无数表达感情的抱怨。

        他们相拥睡到天亮，迎接为订婚准备的年假第一天。

        今天周箐挂她电话还是一次。

        又是这套说辞。

        吵醒周箐的是一通急促的电话，来电显示上写着“妈妈”两个大字。

        这种想法让周箐一阵恶从胆中生：

        蟒蛇也会这样紧紧缠住猎物，用丈量对方的尺寸，思考是否能将它一口吞下。那是一种十分贪婪，徘徊在失控边缘的柔情。

        “晚上加班到家了么？都这么晚了，直接洗洗睡觉吧，睡前让箐箐给你打盆洗脚水，活血助眠的，养足神才能继续应对第二天。”

        林母的关心不分场合地挤进情侣的私生活。

        于是祂慢慢爬了过去，贴地用裹覆她。

        这个女人一方面暗暗嫌弃她病弱不能生下林家的儿子，但又在两人相拥的时候突然打电话，阴阳她是什么夺人气的狐狸。

        一旦你对此提出质疑，她便会高语调“什么？我说的还不够明白么？！你是哪里没理解？”，然后不厌其烦地把这件事从讲起，说得人太阳突突直。

        和担心自己是病人，是林轩的负担，于是强迫自己信任爱人，健康生活的周箐不同。她不信这个企图掌儿子人生的女人无法察觉到他出轨的异状，她说不定还主动跟他聊过“抛弃这个神病，选个本地女孩帮助发展”的想法。

        多年来，以周箐的服从作为基石，她们的婆媳关系仅维持在表面上的友好。

        你也尝尝心烦意乱、惊恐不定的感觉好了！

        ……

        祂只是按照“常识”让自己放松地躺在那里。没有杀戮和欺骗，只是非常平静地依偎在“妻子”侧。

        当对话变成单方面的严刑拷打，疲力尽的人只能用亮起白旗，用“好”为了换取息的机会。

        “早上醒了么？昨晚我听见箐箐和你撒，诶，你都那么辛苦了，可不要迟到啊。”

被子，但摸到的却是一节。

        周箐才迷迷糊糊接通电话，自说自话的声音就鲁地冲击她的耳:

        【得照顾她才行。】

        怪物是不会睡觉的。

        林母本人可没她说的那么友好。

        女人没有回答。她把脸贴在这热源上，发出细小的“唔”声，类似于迷路的幼崽在寒风中呼唤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