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上的灯笼勉强照见满室狼藉，零散的花嵌在碎瓷片里，整张屏风都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屏风大片的素纱。

        倪素另一只手肘抵在地板上，才不至于压到他上去，可她抬，却见他双眼紧闭起来，纤长的眼睫被殷红的血浸。

        干涸的黄沙地里，  淌出一条血河来。

        幻梦尽，又是一个炎炎夏日，  湖畔绿柳如丝，  那座谢春亭中立着他的老师，却是华发苍苍，  衰朽风烛。

        徐鹤雪尝不出血腥的味，  只知齿间而温热，他颤抖地收紧齿关，深堕于铁鼓声震，  金刀血泪的噩梦之中。

        无数人倒下去，血都干了。

        倪素瞳孔微缩，立即跑过去。

        室内满是香灰与血腥的味。

        “砰”的一声，房门大开。

        徐鹤雪遵从于一种难以克制的毁坏，齿关用力地咬破她细腻单薄的颈间肌肤。

        黄沙烟尘不止，血污盔甲难干，  多的是长数尺的男儿挽弓策，折戟沉沙，  那样一魁梧的影中数箭，  岿然立于血丘之上，  凄哀大叹。

        香炉中的白烟幽幽浮浮，满室灯烛轻微闪烁。

        第22章  满庭霜（三）

        他仰起脸，那双眼睛看不清楚，也全然忘记了她是谁，他颤抖，息，颈间的青脉络更显，那已经不是活生生的人所能显现的颜色。

        那个男人躺在满是碎瓷片的地上，乌的长发凌乱披散，平日里总是严整贴合的中衣领子此刻却是完全敞的，他颈线明晰，锁骨随着他剧烈的息而时有起伏。

        那实在太狰狞，太可怕，刺得她双膝一，跪倒在他侧。

        徐鹤雪几乎一怔，呆立在柜门前，许久都没有动。

        徐鹤雪倏尔睁眼，周莹尘四散，生前所受的刀剐又在一寸又一寸地割开他的肉，耳畔全是混杂的哀嚎。

        他的结动一下，微弱的烛火照不进他漆黑空的眸子，周的莹尘好似都生了极其尖锐的棱角，不再那么赏心悦目，反而刺得人肤生疼。

        “将军！将军救我！”

        “我恨大齐！”

        不知不觉握了满手的血，他才感觉到在掌中的那枚兽珠很，得他指节蜷缩，青微鼓。

        他的眼睛，竟然在血。

        她双手撑在地板上站起，步履蹒跚地走出去。

        数不清的怨憎哭嚎，几乎要刺破他的耳。

        “徐鹤雪。”

        烛花乱溅，房中的灯烛刹那熄灭大半。

        几乎堆放了满满一柜。

        他闭起眼睛。

        倪素没有防备，踉跄倾。

        她俯去握他的手臂，却沾了满掌的血，一盏勉强燃着的灯烛照亮他宽袖之下，生生被刀刃剐过的一伤口。

        那个人重重地倒下去，  如一座高山倾塌，陷于污浊泥淖。

        烛台落，焰光熄灭。

        “徐子凌！”

        铜扣的冷，不抵他指间温度。

        靠墙的一面柜门是半开的，徐鹤雪走过去，手指勾住柜门的铜扣，轻微的“吱呀”声响，满室灯烛照亮里面叠放整齐的，男子的衣裳。

        徐鹤雪躺在床榻上。

        剧痛吞噬着徐鹤雪的理智，他的形忽然变得很淡，漂浮的莹尘散出强烈的怨戾之气，杯盏尽碎，香炉倾倒。

        对面那间居室里的灯烛几乎灭尽，倪素心中顿感不安，顾不得雨雪，赶紧跑到对面的廊庑里。

        倪素想要挣脱他的手，却撞见他睁开眼睛，血沾他苍白的面颊，倪素被他那样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浑战栗发麻。

        脑海中却是长烟弥漫，恨水东，漆黑的天幕里时有电闪雷鸣，刺激耳，一座高耸的宝塔悬在云端，塔中魂火跃撕扯，照彻一方。

        “徐子凌你怎么了？”倪素环抱住他的腰，用尽力气想将他扶起来，又惊觉他的形越发淡如雾，她回看了一眼案上仅燃的灯烛，才要松开他，却不防被他紧紧地攥住了手腕。

        倪素在香案前静坐，忽然听见了一些动静，她一下转，却见檐廊之外，细雨之中，竟有纷纷雪落。

        倪素立即伸出另一只手去够灯烛，然而手指才将将碰到烛台的边缘，她的脖颈倏尔被他张口咬住。

        徐鹤雪被淹没在那样烈的红里，他浑没有一块好肉，只是一血红的，  可憎的躯壳。

        无有衣冠遮掩他的残破不堪，  他只能栖于血河，被淹没，  被消。

        “早知如此，将军何必卧沙场，  还不如在绮绣云京，你的风雅文士！”

        他的力之大，像是要碎她的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