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堂是个少年，到后廊上来真瞧见了桌上的钱，便将食盒里的饭菜摆出，随即提着食盒收好钱便麻利地跑了。

        “他说那位二公子别无他好，惯爱收集旧的志怪书籍！越古旧越好！”

        “苗易扬。”

        “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

        可是被她望着，徐鹤雪还是：“好吃。”

        周不疑有他，  进了后廊，  他接来倪素递的茶碗，  立即：“倪姑娘，今日早朝御史中丞蒋大人已将你兄长的案子上奏官家，夤夜司如今已有职权彻查此事，  韩使尊今日已审问了不少人，但未料，却忽然牵扯出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倪素问他。

        “什么？”

        倪素收拾好书本出来，将饭菜都挪到了徐鹤雪房中的桌上。

        周隐约听见些许人声，  正再敲门，却见门忽然打开，里面那姑娘窄衫长裙，  披帛半挂于臂，只梳低髻，  簪一只白玉梳。

        韩清推开那份试卷遗失的名单，找出来参与冬试的完整名单，他在其中准确地找出了这个名字。

        苗太尉的二公子，冬试落榜，后来抽签到了大理寺寻职事，前不久得大理寺卿认可，加官正八品大理寺司直，而官家念及苗太尉的军功，又许其一个正六品的朝奉郎。

        可是目光及她白皙的颈间，那齿痕显眼。

        “我要的都是云京菜，你应该很熟悉吧？”

        话音落，韩清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他抬起，“何仲平，咱家问你，你与倪青岚认识的人中，可还有没在这名单上，但与名单上哪家衙内相识的？”

        “倪姑娘可在里面？”

        每看一回，徐鹤雪总要自省。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乖乖地坐到她的面前去，生疏地执起筷，陪她吃饭。

        徐鹤雪淡色的微抿，朝她递出一方莹白的锦帕。

        倪素正说些什么，却听一阵敲门声响，她立即放下碗筷，起往前面去。

        却不知为何，她颈间裹着一方锦帕。

        “倪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周疑惑。

        周闻言，几乎一怔。

        “他与哪位衙内相识？”

        “谁？”

        “怎么可能是他？”

        倪素彻底将门打开，原本站在她侧的徐鹤雪刹那化为云雾，  散了。

        “倪素。”

        倪素捧着碗，问他。

        徐鹤雪听见外面人在唤“倪姑娘”，那是夤夜司的副尉周，他只好伸手将那块长方的锦帕轻轻地绕上她的脖颈，遮住那咬伤。

        “他家中是书肆生意的，只是书肆小，存的多是些志怪书籍，少有什么衙内能光顾的，但我记得他与我提过一位。”

        徐鹤雪早已没有血肉之躯，其实一点儿也用不着吃这些，他尝不出糖糕的甜，自然也尝不出这些饭菜的味。

        “下雨有些，  起了疹子。”

        云京不同其他地方，酒楼中的跑堂们眼看快到用饭的时间，便会跑出来满街的叫卖，倪素在檐廊底下坐着正好听见了，便出去叫住一人要了些饭菜。

        “和我一起吃吗？”

        第23章  满庭霜（四）

        “虽为残魂，亦不敢污你名节。”

        倪素满脸茫然。

刑讯是怎样一番刨问底的手段，凶手也不免怀疑自己是否在何仲平这里过脚，哪怕只为了这份怀疑，凶手也不会再留何仲平命。

        韩清点，“事情未查清前，就将此人留在夤夜司。”

        不多时，跑堂的便带着一个食盒来了，倪素还在房中收拾书本，听见喊声便：“钱在桌上，请你自取。”

        周一直有差遣夤夜司的亲从官监视与保护倪素，自然也知她在来到南槐街落脚前，  一直都住在苗太尉府里。

        “苗太尉的二公子，”周端详她的脸色，  “便是那位将你从夤夜司带出去的朝奉郎苗易扬。”

        “嗯。”

        “谁？”

        她的手还没摸到铺面的大门，坐在后廊里的徐鹤雪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他的形立即化作淡雾，又转瞬凝聚在她的边。

        “那你尝一尝，就能记得了。”

        倪素立即问。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

        何仲平闻言忙搁下笔，想了想，随即还真说出了个名字来：“叶山临！韩使尊，倪兄其实并不爱与人交游，这名单上识得的人，也至多是点之交，再说那名单外的，就更没几个了，但我确实识得的人要多些，这个叶山临正是云京人氏，他也参与了此次冬试，并且在榜，成了贡生，只是殿试却榜上无名……”

        倪素不敢置信。

        徐鹤雪到底还是动了筷，与她离开夤夜司那日递给他的糖糕一样，他吃不出任何滋味。

        “似乎，是一位姓苗的衙内，是……”何仲平努力地回想，总算灵光一闪，“啊，是太尉府的二公子！”

        细密如织的雨下了大半日，到黄昏时分才收势。

        可他却不在试卷遗失的名单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