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却在外面等了他半个时辰。

        也不知过了多久，

        倪素垂眼，看着篮子里积蓄在油纸上的水珠：

        徐鹤雪才走几步，  便觉眩晕，他踉跄地偏离她的伞下，倪素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扶，  却见他摇：“不必。”

        倪素看他一手撑在的砖墙上，似乎缓了片刻，  才勉强站直。

        她愿意同他讲话，  令徐鹤雪僵直的脊背不由松懈了一些，他点，“从他老丈人那儿拿到了一本账册。”

        倪素回。

        秦员外还没看清那账册的封，一柄剑便抵在了他的后颈，他吓得是魂不附，也不敢转，不敢直起，颤颤巍巍地问：“谁？”

        第33章  乌夜啼（二）

        倪素一下抬。

        任是徐鹤雪再三问，他也仍说不知杜三财的下落，徐鹤雪便手腕一转，剑柄重击其后颈，带走了账册。

        倪素点点，听见他咳嗽，便也不在此时继续问他的事，她转去柜子里取出干净的中衣来放到他的床边，说：“我其实没有要和你生气，如果你不会因为离开我太远而受伤，我在外面等你多久都可以。”

        夜雾，她站在矮檐底下，靠着墙安安静静地等，她盯着檐下的灯笼看了好久，那火光还是被雨水浇熄了。

        “你过来坐。”

        倪素讶然。

着好几人朝东边去了，她不自禁往前几步，多看了几眼。

        她虽钻营妇科，但也不是离了妇科便什么也不懂，这世上的病痛无数，但只要她肯多努力一分，多钻研一分，便能为患病者多赢一分希望。

        她蹲下，怕雨水了香烛，便将篮子抱在怀中，数着一颗颗从檐瓦上坠下来的雨珠。

        她还是什么话也不说，  这令徐鹤雪有些无措，  他一手撑在床沿站起，走到她的面前，  说，“是我不对。”

        “你知我在茶棚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吗？”她抬起来，望他。

        他手中的灯，是她亲手点的。

        伞檐脆声一片，  倪素目不斜视。

        倪素站直，迎上他的目光，“我明明是一个医者，可我一直以来，却只能旁观你的痛苦，也许你已经习惯如此对待自己，但我每每看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我们说好的，最多两盏茶你就出来。”

        徐鹤雪主动回到她的伞下，“那位小周大人，  有为难你吗？”

        徐鹤雪沉默片刻，  问：“你生气了吗？”

        “什么？”

        倪素只好撑起伞，提着篮子出了茶摊。

        “没有。”

        徐鹤雪之所以迟了那么久才出来，是因为他悄悄跟着那位秦员外去了杜三财的书房，那秦员外在书房中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什么，却临了在他自己床下的隔板里发现了一本账册。

        话是这么说的，  但这一路倪素几乎都没有再说什么话，  回到南槐街的医馆里，她也没顾得上先换一衣裳，便将提了一路的香烛取出来，  多点了几盏。

        年轻男人雪白的衣裳被雨水与血浸透，颜色冲淡的血珠顺着他的腕骨而落，他拥有一双剔透的眸子，映着灯笼的光。

        “不疼。”

        “我在想，”

        “我只是在茶棚里喝茶，他什么为难我？”

        她低垂的视线里有黄的灯影临近。

        徐鹤雪与她并肩，在她不能看他的这一刻，他却显得有一分放肆般，望着她的侧脸。

        雨声清脆。

        “他没有看见我。”

        “骗人。”

        倪素没有办法无视他认真的语气，  她抿了一下，  抹开贴在脸颊的浅发，叹了声：“你在他家找到什么了吗？”

        徐鹤雪一时发怔，他没有血色的微动，却不知该如何与她说话。

        周走了，可跟着倪素的夤夜司亲从官们却还在，倪素不能与他说话，可是此刻仰望见他的脸，她也不知为什么鼻尖酸了一下。

        可唯独是他，她从来都束手无策。

        “你在他面前现了？”

        冰冷的剑锋刺激得秦员外浑抖如筛糠，他本不知站在自己后的，乃是一个形如雾的鬼魅。

        再回到桌前，她一碗茶喝得很慢，摊主有些不好意思地提醒：“姑娘，我这儿要收拾了。”

        她站起，沉默地往前走，却偏移伞檐，偷偷地将他纳入伞下。

        倪素望着前面，没有看他，她的声音很轻，足以淹没在这场夜雨里：“你疼不疼？”

        徐鹤雪坐在床沿，看她点燃灯烛便要离开，他几乎是顷刻出声：“倪素。”

        倪素朝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