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倏尔想起晁一松向他形容过的一块缎子，是否，便是这样的？

        倪素看着他们的脸，片刻，“要不……把胡子剃了？”

        她的呼几乎扰乱了徐鹤雪的心绪，他微微侧脸，刻意回避她的视线，然而帷帽之下，此般亲密早已击破他的冷静。

        苗太尉笑肉不笑：“本太尉还想问你蒋御史是什么来了，你看起来也不是喜欢瓦子这种地方儿的。”

        “什么丑东西……”

        倪素小声叮嘱。

        夤夜司的人还没来，而乐伎不能离开教坊司太久，一名军巡捕问了前面的女子几句话，又瞧了一眼后面明显不似年轻女子的两人，他心中甚怪，正发问，却听瓦子里又有剧烈响动。

        但两人看向彼此的目光都有些不善，蒋御史更是将倪素与他打量一番，“不知苗太尉今夜在此，究竟是什么来了？”

        如此相近的距离，他没有呼，可是却能感觉到她温热的气息轻拂脸颊，徐鹤雪一张苍白的面容显一丝错愕与惊慌。

        军巡捕没工夫她们，进了瓦子里在发现是上那个巨大的铜灯掉了下来，几乎砸穿了底下的圆台。

        “不是，”

        她太近了。

        她才松了一口气，却听大门有人扬声：“周大人！”

        蒋先明心知夤夜司的人很快便要来，他眼下还没查清的事还不能往那些人的耳朵里传，但这些他自不会告诉一个陌生女子。

        徐鹤雪如同受她支的傀儡一般，僵地挪动步子，直至他们一齐藏于一半挽的帘子之后。

        蒋先明的脸色稍滞，却无暇与其再针锋相对，他并不认识倪素，正斟酌这般境地应当如何，却听倪素：“蒋御史可是也遇上了难？来找衣裳的？”

        正值此时，徐鹤雪抬眼见周要朝楼梯这边来，他便立即握住倪素的手臂，三两步将她推去角落的一片阴影里，而他挡在她的前。

        但他并未多看，快步上楼去了。

        再不情愿，两人到底还是将蓄了许久的胡须都剃掉了，梳起来女人简单的发式，上帷帽，蒋先明倒还好，只是苗太尉到底是出行伍，形高大许多，只能勉强躬下腰，跟着乐伎们从后门出去。

        “不能被他发现……”

        周才要上楼，却莫名觉得在余光里一晃而过的颜色有些扎眼，他抬瞥了一眼，只见那人背对着他，着雪白的衣袍。

        倪素蹲在放花瓶的木架旁，眼圈儿都憋红了，徐鹤雪俯掀开帷帽，才发觉她的异样，“我弄痛你了？”

        “你不要乱动……”

        话还没说罢，却听房门一声响，苗太尉立时转，原本肃穆紧张的神情却一下崩裂。

        “这儿还有一件衫裙，蒋御史形也合适。”倪素从柜子里又翻出来一套，递到他面前。

        倪素促着。

        “苗太尉？”

        后传来一熟悉的嗓音，她立即转，着雪白圆领袍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她后。

        蒋先明嘴上亦不饶人。

房中，找出来一套宽松些的，不那么扎眼的衫裙，递到他面前：“若想不被人发现您今夜在这里，只能这样了。”

        “……”

        乐伎们吓得立时往外冲，蒋先明与苗太尉两个你挤我我挤你，趁乱跟在后跑。

        “快些吧，不然乐伎都走了，您便不能脱。”

        蒋先明本还有些疑心此女，但见苗太尉就这般大剌剌地站在她面前也不避讳，心里猜想着应该有几分可信，便接来，一声：“多谢。”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倪素站在外面，听见里传来苗太尉的一声哂笑，不必猜，他必是在嘲笑蒋先明。

        “你快，往后退。”

        蒋先明与苗太尉的脸色都有点皲裂了。

        “你就不是个丑东西？”

        “……”

        倪素一双眼不停地在人群里寻找徐子凌，她生怕距离太远，要是他上的伤口又出现了该怎么办？

        他并不似苗太尉那般扭，拿上衣裙就赶紧进内室里去换衣裳了，苗太尉臭着脸，只好也走了进去。

        活了好几十年，苗太尉对着胡人的金刀也没像对着这套女子的衣裙一般拧眉皱脸。

        倪素拉拽他的衣袖。

        “倪素。”

        倪素回，果然见到周抬步走进来，她面一分无措，情急之下，她转便掀开徐子凌的帷帽，将脑袋埋了进去。

        倪素摇，“我蹲下去太快，后腰的伤扯得有点疼。”

        苗太尉内心十分沉重，但谁让他今夜孤一人掉到旁人的局里了呢？他接过衣裳，想起那名原本与她同行的年轻人的背影，他心中总觉得有几分熟悉，“那位公子可是你的……”

        “蒋御史？”

        倪素挂心徐子凌，也无暇听他们在里面斗嘴，促了两声，两人倒也利落，穿上女人的衣裙走了出来。

        近得他可以看清她脸颊的每一寸肌肤，细微的绒。

        倪素有些窘迫，前脚才托辞要在家中写病案，后脚便被人在瓦子里捉住算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