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认出那个胡人的？”

        “没事……”

        “胡人生在高原，游牧为生，为抢夺草场，争夺牛羊，族之间时有摩，他们自小有佩刀的传统，佩刀的方式与习惯都与汉人有所不同，方才那人腰间无饰，却会无意识地摸腰侧。”

        就好像，那每一，都是他生前所亲受过的刑。

        倪素偷偷回看他一眼，淡薄的月光与寒雾交织，他的面容不甚真切。

        “倪素？”

        徐鹤雪闻言，只好伸手往前，摸到她披风的衣料，他极有耐心地往上，微翻兜帽的边缘，轻拍掉附着其上的积雪。

        “他们抱定死志，便什么也不会说。”

        “那等你好些了，我们再去蒋御史家。”

        “也许，是账册的事有眉目了。”

        徐鹤雪专注着手上的动作。

        “我觉得苗太尉一定会向我问起你，他在瓦子里就想问了，只是没想到蒋御史会闯进来，但我觉得，苗太尉一定还会找我。”

        徐鹤雪闻言几乎一怔，他侧过脸想要看她，却不防残灯熄灭，他眼前归于一片黑暗，他只能听见她的声音：“蜡烛烧没了，我拉着你走。”

        徐鹤雪摇。

        “徐子凌。”

        “徐子凌？”

        他收回手。

        徐鹤雪满掌沾雪，冷风开他的衣袖出一鲜红的伤口，他指骨屈起，竟因她的话而失神。

        徐鹤雪依附于这个将他从幽都招回的人，一双眸子空而无神：“若他问你，你便说，你我萍水相逢，不名姓。”

        倪素晃了晃脑袋，发髻间的积雪被晃掉许多，但披风的兜帽里却还有不少，夹杂在她的衣襟，她索转过，“我兜帽里有好多雪，你帮我一把。”

        “他与胡人之间，唯不死不休。”

        “你让我将苗太尉藏起来，便是笃定苗太尉与此人不相识，而军巡捕来得那么快，正说明有人在等苗太尉入瓮。”

        她忽然唤。

        后巷里没什么人扫雪，光线也很昏暗，倪素扔了灯笼，拉着徐鹤雪的衣袖踩着厚重的积雪，朝着尽的光源摸索前行。

        倪素说。

        徐鹤雪放弃进士的份，投边关的第一年，便是在护宁军中，将军苗天照帐下，那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亲眼得见战场的血腥杀伐，目睹一场战争的失败与胜利究竟能得到什么，又会失去什么。

        她的脸很冰，徐鹤雪指腹间甚至还摸得到细碎的雪粒子，常人的温度足以将其化，但倪素见冰雪在他指间晶莹分明，一点儿也不会消。

        倪素乖乖地站着，“你说，如果他问我你是谁，我要如何答他？”

        风雪得倪素鼻尖发痛，“我买的蜡烛还有很多，回去，我便为你点上。”

        倪素又唤，“你是不是太疼了？我们快回去吧。”

        倪素在夜雾里望向他的下颌，“你回来，其实不是寻旧友，对不对？”

        倪素与他相扶，一边走，一边问。

        倪素垂下脑袋好一会儿，说，“我还见到了一个人，是蒋御史，我带苗太尉去换衣裳的时候，他也进来了，我看他似乎也不想被军巡捕和夤夜司的人发现。”

        她说，“你要见的，不是与你有恩义的人，而是与你有仇怨的人。”

        枯枝被厚重的积雪压断，一大片冰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了倪素满满，她了鼻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嚏。

        “回去”这两字，于徐鹤雪而言，竟有莫大的心安，他转过脸来看向自己边这个姑娘，只听她说这两个字，他便很想跟着她回去。

        徐鹤雪神情微动。

        “嗯？”

        萍水相逢，不名姓。

        非只如此，还因徐鹤雪在边关与丹丘胡人作战五年，他对胡人更有一番细致入微的了解。

        “可是，你为何那么相信苗太尉？”倪素记得，几乎是在她认出苗太尉时，他便立即了决断。

        “那些人你都没问过吗？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害苗太尉？”

        徐鹤雪双目不能视物，只听见这声动静，他试探着伸手，却不防她忽然回，他的掌心贴上她的脸颊。

        她不敢再让他帮忙了，忙抓住他的手。

        苗太尉是大齐的太尉，元宵佳节，却孤一人来瓦子里见一个胡人，此事若传扬出去，苗太尉只怕百口莫辩。

        苗天照一生所杀胡人无数，若入瓦舍雅室未必不能认出那胡人份，但只要他一进去，他认不认得出那人便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山雨来，而他将避无可避。

        “我们回去吧。”

        “你怎么了？”

        “你不愿见你的老师，也不愿见你分明认识的苗太尉，那你……又如何肯见你的旧友？”

        寒夜空巷，踩雪之声渐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