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知吴岱的癫症是为人所害，便该明白，你一旦入夤夜司为他诊病，害他之人，亦能害你。”

        “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可周不明白，她为何可以分毫不在乎那些诋毁，甚至敢再踏进夤夜司的大门，明明她不止一次受过刑，明明她最知刑罚的残酷。

        周却在想她方才那句——“你也要以男女之别来约束我吗？”

        周一时住声，他迎向面前这个女子的一双眼，因为太过清澈而令人一眼便能望见她的愠怒。

        晁一松心中其实也觉得此事是万不能答应的，吴岱到底还是吴贵妃的亲爹，说不得吴贵妃什么时候就要复，如今官家也只让他们讯问，不许对吴岱动刑，谨慎些总归是没有错的，那倪小娘子虽有家学，但谁晓得一个女子在家中又能正经学到多少呢？万一在她这里出了岔子，到时不单单只是她恐有牢狱之灾，他们这些涉事的夤夜司中人，只怕都要被问罪。

        倪素继续说，“若我猜得不错，他的癫病便是这么来的，医者针灸不当，使他脑中有了淤血。”

        “在我为兄伸冤的这件事上，小周大人与韩使尊都助我良多，我今日之所以说这些，是我以为自己尚有一些用，可以还你与韩使尊的这份恩情，仅此而已，”倪素说着，察觉有风一直在轻拽她的衣袖，她便又，“不过既然小周大人不愿，倪素便不好再多说，这便告辞。”

        “既如此，倪姑娘又何必要蹚这浑水？”

        他看不懂这个女子，她太不同，也太大胆，可若她一直如此，只怕于己无益。

        男女大防，本该如此。

        他似乎说了令她生愠的话。

        她一边朝前走，一边说。

        周翻上，嘱咐晁一松：“赶紧去，不要再耽搁。”

        “不可。”

        周的神情变得颇为严肃，他手握银针，向倪素抱拳：“多谢倪姑娘，此事我清楚了。”

东西，我等在这儿，便是要交给你的。”

        倪素穿走在热闹的街市，轻晃衣袖，引得依附于袖口边沿的淡雾散开，化为一个年轻男人的形。

        倪素骤然打断他。

        她弯作揖，也不等周说话，便转过离开。

        “小周大人，你也要以男女之别来约束我吗？”

        吴岱毕竟还有个女儿在里贵妃，又何况官家并不想治吴岱的死罪，若此时吴岱死得不明不白，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人，这背后还有更深的一潭水在等人涉足？

        倪素愣了一瞬，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他会这般果断地拒绝。

        周一怔，伸手接来。

        言出于口，亦可杀人于无形，正如此前吴岱故意令人传他与倪素有私，为不使言愈演愈烈，过分伤及她的清白，周避嫌至今，极少踏足南槐街医馆。

        周态度坚决，“你是个女子，你也知夤夜司的牢狱到底是什么模样，何况男女终有别，你不应该……”

        “吴岱的确可恨，我也并非以德报怨。”

        “小周大人，我因家学渊源，也会金针刺之术，这原是我们倪家的一样绝学，若您信得过我，便由我来治吴岱，如何？”

        那两银针并非是在吴府外发现的，而是他们将将要离开之际，在吴岱说了那番荒唐的疯话后，徐鹤雪看出端倪，走到他面前，从他斑白的乱发里取出的。

        说着，倪素抬手，两银针赫然在她的指间。

        周立在原地，而吴府门前的人已散了个干净，晁一松在旁小心翼翼地问：“小周大人，我……还去里请医正吗？”

        周回神：“请。”

        吴岱的癫症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周顿了顿，看着她，“难你心中不恨他吗？如何还要为他诊治？”

        “这是？”

        徐鹤雪停步，此时他并未在他人眼前现，伸手摘下帷帽，郎朗日光底下，他的面容苍白而秀整，“倪素，我同你说过，你愿意为我点灯，愿意为我留在云京，于我而言，便已是莫大的帮助，这已经很好了。”

        “你可以为你兄长受刑，为他不要命，因为他是你的至亲，而我却不能让你因我的事而涉险。”

        周并不理解她的这份锋芒。

        “针灸用的银针，我看得很清楚，是从吴岱的发里掉出来的。”

        春光正盛，且带几分难得的意。

        “为什么？”

        周几乎是立时摇。

        倪素只见徐鹤雪抽出的那两银针，便明白过来。

        倪素终于说出她的意图。

        “诶，倪小娘子好像生气了，但这事儿……您也确实不好应下。”

        “她兄长的事已毕，便不该再沾惹官场上的这些事。”

        “倪姑娘，吴岱是吴继康之父，虽然害你兄长命的不是他，但事出之后，他亦动用了多种关系为其子吴继康遮掩。”

        她如何敢涉足这些本与她无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