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整理的诗稿，是徐鹤雪所有的诗文，都是老师亲手默的。”

        “我想请问孟相公，老师所言……”

        贺童想起那日的刑台，想起从旁人口中听来的，老师在断台前的那番话，他咙艰涩，忽然哑声。

        “你应当了解你的老师，若无实证，他必不会下此断言，”孟云献接过话来，又沉默片刻，窗外明光落在椅子的扶手上，他垂着眼帘盯着看，“贺童，你老师的确是受他牵连才会被放，但在此之前，却是你老师与我，先害了他。”

        此话一出，贺童立时心一震。

        “当年崇之与我推行新政，不但在朝中树敌无数，更为宗室所恨，我与崇之为武官提权，在当时便被吴岱之大文章，使得在边关的徐鹤雪受多方掣肘，如今虽尚不知当年害他与三万靖安军受冤的人是谁，却也很难说，其中没有我与崇之的原因。”

        孟云献的哀恸几乎要碾碎他的心肺，为张敬，也为当年那个远赴边关，一去不回的少年将军：“贺童，听你老师的话，好好留存住徐鹤雪在这世间最后的一丝痕迹吧……”

        ――

        倪素之前治好了张小娘子母亲的病，这两日，张小娘子又与同在一个巷子住的邻里说起她，那妇人便上门来请倪素治病。

        倪素一连几日都去妇人家中看诊，她将那团光放在自己随的藤编小药篓里，即便是白日里，她出门便会提上一盏灯，也不旁人异样的目光。

        “青天白日，小娘子为何提灯？”

        那妇人的儿媳送她离开家门，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声。

        “等人。”

        倪素简短地答了一声，也不那儿媳神情如何奇怪，她一手提着药箱，一手提着琉璃灯盏，转往巷子口去。

        药篓很小，被她斜挎在上，她时不时地总要看一眼里面的光，它还没散，可也很淡，她每日都点很多的灯烛，也没能令它变得更明亮一点。

        徐鹤雪。

        她想起他的这个名字。

        十九岁的少年将军在雍州服罪而死的那年，倪素才不过一两岁，她儿时其实也听过这个名字，说书人口中，他青面獠牙，凶神恶煞，投敌叛国。

        倪素曾经对这个名字的印象仅止于此，但从孟云献的那本杂记中，她读到在所有罪恶加之前，他的过去。

        青崖州徐氏，世家大族，曾在旧朝世家林立之际，亦有过与君王共治天下之辉煌，即便后来百年之内，世族衰微，但徐氏家风严苛，徐氏子弟无不文武兼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