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

        “鬼胎嘛，他们也不知我会长成这样，也不知我会长得比正常人快，没有发，也活不长。”

        少年“嗯”一声，摸了摸鬃，一双清冷的眸子瞥向那妇人，“够么？”

        那妇人战战兢兢地开口，“将军，她家中收了咱们家的聘礼，如何便不能算……”

        青年抬起眼睛看她，“你知我是什么吧？”

        一个少年将军的意气风发，几乎全在此诗。

        “……”

        “那你，为何会来云京？”

        少年转，看向后的副将。

        薛怀不情不愿，还是伸手在甲胄中摸出来钱袋子，扔给那妇人，随即，“不方便带，只这么一些，将军您可记得还啊。”

        “薛怀，有钱吗？”

        倪素言又止。

        他的五官并不如常人灵动，连笑容也是僵的，“我阿娘说，这是徐将军的诗。”

        “薛怀，去给她解开。”

        倪素一怔，难怪，依照他所说，他今年应该也才十七八岁，但他如今这般模样，看着却像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今日，谁若敢将你沉入这口井，便以死罪论。”

        “也因此，他得罪了雍州不少氏族。”

        “然后，就有了你？”

        一柄长枪破空而来，“砰”的一声嵌入枯井边的树干上，枪震颤，闪烁凛冽银光。

        “可是张相公被放多年，我阿娘等了好久，才等到他重新回云京官，她让我将信送来给张相公，虽不足以作为翻案的证据，但至少，能让张相公心中生疑，或许有一日，还能还徐将军清白。”

        “青穹，战血拭我剑，此剑破青穹。”

        “我阿娘的尸虽被安葬，但枯井中残留着以往有的人家沉井无所出的儿媳时，请士镇压其魂留下的符纹，我阿娘因为那符纹暂时不能出井，直到，我阿爹吃醉了酒不小心落到井里。”

        倪素一下抬，“走？”

        他说着，又有些怅然，“可惜，张相公也死了。”

        少年将军在上，朱红的衣襟边是银色的鳞甲，没有人答她的话，他答得清晰而有力，“你并未入他家的族谱，便不能用此地的风俗来约束于你，当然，我以为，此种风俗实在没有存在的必要。”

        青年隔着布巾抓了一下脑袋，“他们两个之间的事儿就有些落俗了，无非就是我爹被我娘救了，才不至于摔死，然后他们一人一鬼也不知怎么就看对了眼。”

        她问。

，不可思议。

        “我阿娘让我给张相公送信，就是你给我包子吃的那日，我正好将信送到张相公手中。”

        她问。

        “那你……”

        “小娘子，若要救徐将军，我们得快些走。”青穹的声音落来。

        “什么信？”

        薛怀应了一声，抬步往前，却不料在井边的女子回看向那口幽深漆黑的枯井，忽然就自己一栽下去。

        “为何后悔？”

        “她说，徐将军没有投敌叛国，这件事必须要有人知，这个世上，不能人人都骂他，毁他。”

        “我阿娘如今已在幽都，但我阿爹却时常能够听见阿娘说话，他双不便，无法与我一起来云京，只要回去见我阿爹，一定有幽都的法子治他的伤。”

        倪素沉默良久，才出声：“你叫什么名字？”

        枯井很深，她重重落地的声音尽的人都听见了，谁也没有料到，她会忽然自己井。

        婆母不理她，眉拧得死紧，招呼着人将她抓起来，往井里按。

        围观的百姓慌张退开，众人只见红袍银甲的少年将军腰间佩剑，手握缰绳，骑走近，他居高临下，轻瞥一眼那两个按着她双肩的男人，他们便立即了，瑟缩着退开。

        “这……”

        “徐将军命人将我阿娘的尸从井中带出安葬时，发现其下的泥淖里埋没着无数森然白骨，看似是泥水，其实底下都是女子的骨，自那时起，他严令雍州破除恶俗，在他辖制之下，那时雍州及周边县镇，再不敢轻易在族中私自置妇女，否则，以律法论罪。”

        少年懒得再看那妇人，只朝薛怀抬了抬下巴。

        “嗯，他们也很后悔。”青年点。

        妇人掂量一下，其实比她花的聘礼还要多。

        “不可以吗？”

        “我阿娘说，薛怀大人将她从胡人手里救出时，她本以为自己还可以活，可是那日，她看见那么多双眼睛，听见那么多人说她应该死，不该活，她又觉得自己不能活。”青年说话很慢，连玩手中的油纸也很慢。

        倪素终于找到插嘴的空隙。

        倪素心中默念一遍，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