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素走近，发现他们父子两个手中的瓦罐里都装有满满一罐水，他们到底在玛瑙河接了多久的水……

        徐鹤雪没有接，那双琉璃般的眼睛铺陈冷淡的底色，但在看见她脸上没干净的面粉时，他眼睛的弧度有了细微的变化。

        雍州是没有糖糕这种东西的，青穹“哦”了一声，便在一边看着她，却发现她其实好像有点手忙脚乱，他禁不住问：“倪姑娘，你到底会不会啊？”

        倪素被浅发弄得脸颊有点，她挠了一下，脸上立即沾了面粉，她毫无所觉，回答青穹：“想糖糕。”

        青穹与范江面面相觑，父子两个都看清了彼此眼睛里的馋字。

        糖糕炸得金黄，每一块都很饱满圆。

        倪素立时回，发觉自己后已立着一个人。

        “我与她夫妻的时间太短了，但好在她回幽都这些年还能与我说说话，我们谁也舍不得谁，但只要知她好，我也就安心了。”

        切好的牛羊肉下锅，  雍州新鲜的果蔬并不多，但今日好歹买来了些，倪素端着小碗在旁喝汤，  听范江絮絮叨叨地说些醉话。

        “倪姑娘，可使不得！”范江摆手。

        “你别吵。”

        范江与鬼魅结缘，  便与人没有了多少亲近的缘分，人都他没成亲便捡了个怪胎儿子，  没有几个人愿意靠近他，与他闲聊说话。

        他们父子过得贫苦，从没有买过这么多的牛羊肉，他们在一块儿弄锅子，却见倪素在弄一个面团。

        “倪姑娘，你这是要什么？”青穹切了肉，了手过去瞧她。

        倪素面迷茫。

        黑夜降临，屋中明烛，锅子咕嘟咕嘟地煮着，但青穹与范江谁都没动，直到青穹看见倪素上的药篓中，莹白的光团散出来。

        徐鹤雪手上一顿，  他收回手，衣袖之间幽淡的凛香轻拂倪素发的面颊，  她愣神之际，他已接过她手中的糖糕。

        倪素朝他们作揖：“多谢你们。”

        青穹举起瓦罐。

        与云京那些食摊上的别无二致。

        “脏了。”

        青穹亦是如此，  他生得与常人不太一样，  常年穿着厚重的斗篷，整个人苍白又枯瘦，  没有同龄的人愿意与他来往。

        范江面上不一丝悲色，他一手扶在膝上，一手端着酒碗，“阿双生前受的苦太多，等到有一日她终于忘记，便证明她可以摆脱这一切，去轮回转生了。”

        他们父子两个在这雍州城中的一口枯井里，相依为命到如今。

        第70章  苏幕遮（三）

        “那是好事。”

        倪素想了想，将怀中那个秦将军扔给她的钱袋到青穹手中，“这些你们拿着，别拒绝我，今夜，我们在一块儿吃锅子吧。”

        “多谢。”

        他说。

        “徐将军快别折煞我们，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范江今日打了一壶酒，锅子还没吃，他便先喝得脸颊发红。

        “徐将军！”

        徐鹤雪坐在桌前，  朝他轻轻颔首。

        徐鹤雪闻到了糖糕的香味，里面夹杂着红糖的味，他早已经忘了什么是甜的滋味，他双指拢着衣袖，轻轻去她颊边的痕迹。

        范江年约四五十岁，一张面容在雍州的风沙里已被磨得沧桑，一谈及青穹的阿娘，他脸上就添了笑意，褶痕也更多。

        倪素看着他，“您一定很舍不得。”

        倪素轻声。

        倪素也有点着急。

        “幽都的雾能濯洗生魂记忆，改易生魂形貌，阿双已不太记得事了，每回我与她说话，都要先说一遍我们两个是如何相识成亲的，然后再问她过得好不好……这样一聊，几乎就是一整夜。”

        “好歹这些水还在。”

        但徐鹤雪的目光落在她手背，有几红红的，他没有说话，手指却忽然轻她的手背。

        一个不受待见的人，却活得如此豁达开朗，倪素听着他这番话，捧着碗忘了喝汤，隔了一会儿，她偷偷望向侧的那个人。

        锅子还在咕嘟咕嘟地煮着，青穹忙去用荻花上接来的水煮茶，  “徐将军，我阿娘说，  你用了这些水，  便能好一些。”

        青穹看见他在雾中凝聚形。

        她对上他的双眼，从灶台上端起来一碟糖糕，凑到他的面前，“徐子凌，我会了。”

        黄明亮的光影里，  她的眉眼柔若秋水，白皙的面颊因他的衣料轻轻摩而透出一片薄红，灿若芙蕖。

        锅子？

        伤的灼烧几乎立时因他的碰而得到缓解，他总是这样冷，像堆砌的冰雪，倪素拿起一个糖糕递给他，“你快尝尝看。”

知在湖里瞧见死尸……”范江倒也没有多怕，他是与鬼魂成过亲的男人，“我一眼就瞧出那是个胡人，便带着青穹回来找城门口的军爷，然后他们就去打捞了尸，又带我们父子两个去秦将军府里问话，将才放了我们。”

        “那若是她完全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