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素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一握缰绳，只听儿嘶鸣一声，扬蹄踏尘，几乎飞驰。

        四目相视间，倪素朝他弯起眼睛。

        徐鹤雪一言不发，却将自己的长巾摘下，一张苍白的面容显出来，神清骨秀，他才将长巾裹上她的脸，便被她握住手腕：“你给我什么？段校尉他们还在后面……”

        敢为世人抱薪者，  虽我死，而有后来者。

        本心之明，皎如白日。

        她忽然唤。

        虽刑罚加而不毁其志。

        徐鹤雪垂眼看她，也许是在魏家军的军营里与宋嵩对峙的时候晒得有点久，她的脸颊有些泛红。

        “我没事。”

        他不会让她跟着去。

        徐鹤雪替她整理好长巾，他没有多少血色的轻启，“不必担心，他们追不上你我。”

        徐鹤雪的视线悄无声息地追随她飞扬的长巾，“幽都生魂万千，并非是所有的鬼魅都能有机会重返阳世，弥补遗憾，我既有幸遇你招魂

        “倪公子！”

        倪素心中难免为此震，凌迟之刑，  污名之辱，生前死后的种种苦难，  从未使他自弃，亦从未令他对这个污浊世失去所期。

        徐鹤雪将长巾重新遮住她的脸：

        倪素迎着日光仰望天穹，金灿灿的光线几乎令她不能视物，  “我很不明白，  为什么你要受这样的约束，无论生前死后，  你明明什么也没有错，你甚至从来没有沾过无辜人的血，我不知，为什么你回来的代价，要这么重，这么难。”

        她说。

        “徐子凌。”

        “我仍愿寄希望于世间敢为人抱薪者，虽我死，而有后来者，不为君父，不为赵氏，只为天下生民，不让国土，不失乡关。”

        风声渐急，倪素隐约听见段嵘的声音，她没有回，手却抓紧了徐鹤雪的衣袖。

        宋嵩已经入瓮，这意味着徐鹤雪很快就要依计入苏契勒的军营之中，  于众目睽睽之下，刺杀宋嵩。

        两人之间一时静默，唯有蹄踩踏扬尘之声不绝于耳。

徐鹤雪护在怀中，他上的冷意却正好缓解了盛夏的炽热。

        “我已经好受很多。”

        风声呼呼，  倪素遥望平原尽连绵隐约的山廓，“你上还痛不痛？”

        积弊的政令，宗室的贪心，权力的倾轧，是一些人的沉沦，同样也是一些人的抗争，大齐的千疮百孔非只因为一人，一君才至于此，是利益与利益的斗争，利益与利益的结合。

        徐鹤雪眼睫微动，低首时她面上的长巾脱落，随风而飞，他立时伸出一手去抓，却正逢她的手同时伸出。

        “你在幽都百年，归来之时，大齐还是这样的大齐，你心中，就不失望吗？”倪素忽然问他。

        渐渐的，段嵘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你以前是如何骑的？我们一会儿再回去吧？”

        “你的脸晒红了。”

        他亦因此而死。

        徐鹤雪的面庞在日光底下依旧透着冷感，他那双眼睛盯着她的后脑，  情绪微不可见，  “你为我点灯，我就会回到你边。”

        日光明朗清澈，靛蓝的衣袂轻扬，倪素仰望他，“好厉害啊小进士将军。”

        段嵘等人慢慢悠悠的在后面，不防那对年轻男女忽然策疾奔，他着急忙慌地拉拽缰绳，“你们要去哪儿啊？”

        手指相，长巾飞扬。

        倪素看着他握着缰绳的那只手，  漂亮的骨，  修长的指节，  “可是，  你很快就又会难受了。”

        “嗯？”

        “可是，”

        第77章  破阵子（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