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清在堂内所有人的注视下颔首，“咱家是与谭将军一来雍州的，他究竟有没有贻误军机，咱家最是清楚。”

        魏德昌却仍不松手，“沈知州给你鉴池府发了那么多文书，你们何曾理会！你若是早来，雍州何至于沦为孤城一座，何至于我雍州军这般损失惨重！”

        “周。”

        魏德昌正怒骂，却听韩清在旁冷声，“魏统领，切莫失了你的分寸。”

        谭广闻面讥讽，正请韩清上座，却见他已自己走上前，在沈同川边落座，随即抬眼。

        数名夤夜司亲从官冲进正堂，迅速将谭广闻的双臂往背后一折，将其控制住。

        末了的几个字，他咬字略重。

        “魏统领这是说的什么话？”

        韩清在旁，慢声。

        “魏德昌！你什么！”谭广闻脸色一沉，攥住他的手腕。

        谭广闻笑。

        “是因为南康王六年前病逝，还是因为太师吴岱如今失势？你担心自己在朝中无人，而今又要屯兵雍州与秦继勋共守雍州，你不得不放下你威远将军的脸面，与咱家这个新上任的雍州监军交好。”

        韩清端起桌案上的茶碗，了浮在碗的茶沫子，“咱家不是说了么？咱家是与你谭广闻一来雍州的，你有没有贻误军机，咱家最是清楚。”

        秦继勋向来理智，此时也不禁因此而失神，他甚至忘了要规劝义弟德昌。

        谭广闻满脸惊愕，“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雪一下，院落更显凄清荒凉。

        “是啊，”

        “要不是他谭广闻！我们何至于苦守二十日！要不是他，倪公子怎么会……”魏德昌咙一哽。

        秦继勋垂着，开口。

        谭广闻看向一旁的韩清，“我一接到官家敕令，便立即召集了鉴池府与泽州两路兵朝雍州赶来，路上遇见丹丘南延落的增兵我也没办法！这些事，韩大人都是知的，他是官家亲封的雍州监军，他可以为我作证！”

        秦继勋，  魏德昌，杨天哲都受了伤，  医工们在正堂内为他们包扎诊治，  沈同川也被猛火油灼伤了手，此刻也才敷上厚厚的药膏。

        “自然是代官家，”韩清拱手一抬，出尊敬君父的动作，慢悠悠，“问你谭广闻的罪。”

        “韩大人！”

        魏德昌死死盯住那着甲胄，形高大，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将军，他挥开医工的手，沾血的细布从手臂上脱落，化脓的伤口看起来尤为狰狞，他大步上前便抓住谭广闻的衣领，“老子宰了你！”

        “你……”

        韩清三言两语，便将谭广闻的心思说透。

        “止战期间，非官家敕令，州府不可擅自调动兵，难你魏德昌不知吗！我不过是依照朝廷的规矩办事，何错之有？”

        周闻声，立即朝后的亲从官抬手，那亲从官大喊一声“来人”，随即便是密密匝匝的步履声临近。

        “德昌，松开他。”

        谭广闻执意要起，却被周的刀鞘抵住弯，痛得他双膝又屈下去，他扫视这正堂中的几人，最终又看向韩清，“我总领鉴池府泽州两路大军，是官家亲封的威远将军！凭何你一个阉人就敢在此置我？！”

        谭广闻啐了一口，“阉贼！老子手握兵权，岂会怕你？你如今敢在此对我放肆，我军中儿郎，却不是吃素的！”

        “我何罪之有！”

        “义兄……”魏德昌回过，见秦继勋，杨天哲乃至于沈同川都是一样的沉默，他愤愤地松开谭广闻，一屁坐回椅子上。

        “秦将军，  魏统领杨统领，还有沈大人，”韩清人还没有进门，便先唤了一声，随后衣摆在门槛拂过，他看向正堂内的四人，都是陌生的脸孔，这本是他们第一回见面，“是我们来迟，对不住诸位。”

        周上前一步，一脚踢在谭广闻的弯，迫使他屈膝跪下去。

        “谭广闻！”

        这一幕来得实在太突然，

        “说的是啊，咱家不过一个阉人，”韩清笑肉不笑，“你威远将军何至于一路讨好逢迎？”

        无论是谭广闻还是秦继勋等人都愣住了。

        二人和和气气地走入知州府，立即便有内知迎上来，  领着他们去往正堂，路上都是狼藉一片，好好的假山造景全都被没了，  沈同川多年来存的好石料是一块都不剩，  全让自己的亲兵送出去堵路了。

        “魏统领何必如此？”

        谭广闻死死地盯住他，“难我有贻误军机么？我依照官家敕令行事有何不对！你如今是想什么！”

        “韩大人先请。”

        话如针刺，谭广闻的脸色青白交加。